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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二，离开业还有六天。
傍晚，林东来在后厨盯灶，周长顺跑进来。
“林老板，门口有人找。”
“谁？”
“一个女的，四十来岁，说是您院里的。”
林东来擦了擦手，出去。
门口站着秦淮茹。
比上个月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头发用一根黑卡子别着，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东来。”
“嫂子。”林东来叫了一声，“进来坐。”
“不进了。”秦淮茹站在台阶下，“我说两句话就走。”
她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
“我听说你这儿招人。”
“招。”
“你看……棒梗行不行？”
林东来没立刻答。
他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一支。
“嫂子，我问一句，你别多心。”
“你问。”
“是棒梗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秦淮茹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自己来的。”
“他不知道？”
“不知道。”
林东来抽了口烟。
“那我更不能收。”
“东来——”秦淮茹往前一步，“他这些天在家，一句话不说，天天坐在炕沿上。我怕他憋出事。”
“他憋出事，你把他塞给我，我这店就不出事？”
林东来把烟在门框上按灭。
“嫂子，你听我说完。”
“我这店里二十个人，五个是街道给的困难户，两个是从里头出来的。我一开始就跟他们说清楚：谁在我这儿动手，当天走人。”
“棒梗刚回来，一肚子火。他进了我这个门，头一天跟人拌两句嘴，第二天就得动手。到时候我是撵他还是不撵？”
“撵了他，你更恨我；不撵他，我这二十个人的规矩，明天就成一堆废纸。”
秦淮茹的眼泪下来了。
“那他怎么办？”
“他有手有脚，二十四了。”林东来说，“北京城这么大，饿不死人。”
“东来，你帮帮他。”秦淮茹忽然弯下腰，鞠了个躬，“我给你跪下了。”
“嫂子！”
林东来一把把她扶住。
“你别这样。”
他扶着秦淮茹站好，退开半步。
“嫂子，我问你，你还记得一九六零年冬天吗？”
秦淮茹抬起头，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那年我爹娘刚没，我十七，东依十岁。家里没煤，也没粮。”
“院里没人帮我。三大爷怕我借他家锅，二大爷说我命硬，许大茂在背后说我们兄妹是吃白食的。”
“那年冬天，我出去找活。找了九天，没有一家要。”
“第十天，粮食店的老掌柜让我扛包。一百斤一包，一天八分钱。”
“我扛了三天，第四天倒在人家门口了。”
秦淮茹愣愣地听着。
“老掌柜没撵我。他给我端了碗热水，加了半勺糖。”
“他说：小子，你要是不想死，就得自己站起来。我给你活，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
“这句话，我记到今天。”
他扶着她的胳膊，站了一会儿。
“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家里现在，一个月进多少钱，出多少钱？”
秦淮茹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