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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工的告示贴出去三天，来了七十多个人。
告示是林东来自己写的，红纸黑字，贴在店门口的墙上。
上头就四行：
“东来居东四店，招跑堂十名，后厨六名，采买二名，账房二名。”
“十八至三十，不限男女，不差出身。”
“管两顿饭，月薪三十起，干得好往上加。”
“街道登记待业青年优先。”
头一天早上，门口站了二十来个。
林东来搬张桌子坐在门里，一个一个看。
第一个进来的，瘦高个，头发盖住耳朵，衣裳洗得发白，一进门就鞠了个躬。
“林老板。”
“坐。”
那人坐下，两只手放膝盖上，捏得死紧。
“叫什么？”
“周长顺。”
“多大？”
“二十三。”
“干过什么？”
“在……在农场待过四年。”
屋里安静了一下。
林东来抬起头。
“什么农场？”
“茶淀。”周长顺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打架，把人打伤了，判四年，去年出来的。”
“出来以后呢？”
“在街道领了半年救济。”
“为什么来我这儿？”
周长顺抬起头，眼睛红了。
“林老板，我跑了十一家。人家一听茶淀两个字，就让我走。”
“我娘今年瘫了，我妹妹还在上学。我不能老吃救济。”
林东来看着他，看了很久。
“会干什么？”
“什么都能干。扛、搬、跑腿、刷碗，我不怕累。”
“手伸出来。”
周长顺把手伸出来。
掌心上全是老茧，虎口一道疤。
“明天早上六点来。”林东来说，“先在门口搬三天煤，搬完再说。”
周长顺愣住了。
“林老板，您……您要我了？”
“我要你搬煤。”林东来把名字写在纸上，“搬不动，你就走。”
周长顺站起来，鞠了个躬，鞠得太深，脑袋差点磕到桌角。
“谢谢林老板！”
“别谢我。”林东来头也没抬，“谢你自己这双手。”
后头的人一个一个进来。
有从乡下返城的知青，有厂里精简下来的，有家里五个孩子排老二的姑娘。
林东来问的话都一样：叫什么、多大、干过什么、为什么来。
他问得快，记得也快。
本子上写满名字，后头跟着一行小字：会骑车、会算盘、刀工好、嘴甜。
有个姑娘，二十岁，叫李桂芬，进来先问一句：“林老板，我这手上有烫伤，您嫌不嫌？”
林东来让她把手伸出来。
手背上巴掌大一块疤，皮是皱的，颜色发白。
“怎么弄的？”
“家里烧火，锅翻了。”李桂芬说，“我娘瘫了三年，我天天做饭。”
“会做什么？”
“家常的都会。炖白菜、炒土豆、烙饼、擀面。”
“明天来，先在后厨择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