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东四，隆福寺往南，一条不宽的街。
林东来第三次站在这扇门前。
两扇木板门，漆皮翘起来，用铁丝绞着。门上贴一张纸，四个字：房屋出租。
纸上落了灰，边角卷着，看样子贴了有些日子。
门楣上原来挂过招牌，钉子眼还在，一排，六个。
隔壁修鞋的老头说，这儿从前是东城区第二理发社，公私合营那阵并过来的。
去年冬天散了，六个师傅走了三个，剩下三个并到街对面国营店去了。
屋就空下来了。
林东来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他退后两步，仰起头看。
两层，下头三间打通，上头三间，后头还有个小院。
窗子是老式木格窗，玻璃碎了四五块，用报纸糊着，风一吹，纸哗啦响。
门脸不宽，可进深够。
他从兜里掏出本子，拿铅笔在纸上画。
画了两笔，停下来，蹲在门口，看着街。
中午十一点半。
街上人开始多起来。
骑车的，走路的，拎着饭盒的，从东边过来，往西边去。
街对面是两栋新盖的六层楼，红砖，水泥阳台，晾着被单和裤子。
再往东，是一片平房，胡同口有个副食店，门口排着队。
这条街上，一家饭馆也没有。
最近的国营东四食堂，在东边路口，走过去八分钟。
林东来站起来，往东走。
东四食堂门口挂着白布门帘，帘子上有油。
他掀帘子进去，排了二十分钟队，买了一份炒三丝，一个馒头。
菜是温的，油汪汪一层浮在上头，肉丝切得比手指还粗。
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看周围。
屋里四十多张桌子，坐满了。
没人说话，都低着头吃。
服务员端着盆从过道里挤，盆里的汤晃出来，洒在客人肩上，客人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
柜台后头坐着个女的，正织毛衣。
林东来把馒头吃完，菜剩了一大半。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
牌子上的字掉了漆：国营东四食堂。
他心里说了一句：就这儿了。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房管所。
房管所在东四十三条，一排灰砖平房，门口挂着木牌。
吴所长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缸，缸子里泡着茶叶梗。
“林老板。”吴所长站起来，笑着伸手，“久仰。”
“吴所长客气。”
“坐，坐。”
林东来坐下，把烟递过去。
吴所长摆手：“不抽，不抽。”手却已经伸出来了。
林东来把烟塞到他手里，又给他点上。
“吴所长，我来，是为了隆福寺南边那处空房。”
“哦，那处。”吴所长吸了一口烟，往椅背上一靠，“那处问的人不少。”
“我前天去看，门上纸都卷边了。”
吴所长笑了笑，没接这话。
他把烟灰弹进缸子里，慢慢说：“林老板，实话说，那处房，我们这儿有两家在争。”
“哪两家？”
“一家是个体户，姓马，做服装的，这两年挣了钱，想开个门市。”
“另一家呢？”
“另一家就是你。”
林东来笑了。
“那吴所长的意思，是马老板那边占先？”
“话不能这么说。”吴所长摆手，“我们是国家的房，得按规矩来。谁的条件合适，给谁。”
“什么条件算合适？”
“租金。”吴所长伸出一根手指，“还有用途。那处是商业用房，不能改住宅，不能转租，不能干违法的事。”
“租金他给多少？”
吴所长顿了一下。
“三百。”
林东来没说话。
三百块一个月，那处房上下六间，后头带院，按面积算不算贵。
可三百块，是东来居一个伙计半年的工资。
“我出二百六。”
吴所长愣了一下。
“林老板，你这……”
“吴所长，您听我说完。”林东来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我出二百六，但我一次付三年。”
吴所长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年，九千三百六十块，我明天就能交到账上。”
“另外，那房子破成那样，得修。我自己出钱修，八千块，不动房管所一分。”
他把本子掏出来，摊在桌上。
上面是他昨天画的图。
“楼下三间打通，做散座，能摆二十张桌子。楼上三间，做雅间，四张。后头小院搭个棚，做后厨和库房。”
“灶要重砌，烟道要改，上下水全换。这些我出。”
吴所长低头看图，看了半天。
“林老板，你这也是下了功夫的。”
“我做这行十几年了。”林东来说，“不是玩票。”
吴所长把图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可还是那句话，人家给三百。我这房，不能贱租。”
“我还有人。”林东来说。
“人？”
“我招二十个待业青年。”
屋里静了一下。
吴所长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