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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这一嗓子，把满屋的火气又顶高了三尺。
棒梗慢慢转过身。
猩红的眼睛盯着门口的老头，胸口一起一伏，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三大爷，你来得正好。”
“我正想问问你，你儿子睡在我妈炕上，占着我贾家的屋子，你还有脸跟我讲王法？”
这话又狠又直，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阎埠贵脸上。
阎埠贵一张脸先是涨得通红，转眼又白了下去。
他这辈子最看重脸面，最会打算盘，可这会儿被一个刚出狱的晚辈当众揭了底，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没接上一个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终于憋出一句，声音都变了调。
“解成是看你妈一个人拉扯老小不容易，过来搭把手！你奶奶瘫在床上，端屎端尿的都是谁？你妈白天上班，夜里守着，熬了五年！”
“搭把手，能搭到一张床上？”棒梗冷笑，笑声刺耳。
“三大爷，你教了一辈子书，算术好，你倒是给我算算，这叫什么账？”
院里已经围满了人。
前院后院的，端着饭碗的，抱着孩子的，全挤在中院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瞧。
有人咂嘴，有人叹气，也有人压着嗓子议论。
“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难听是难听，可你站在棒梗那头想想，五年牢坐下来，回家一看，妈改嫁了，换谁受得了？”
“嘘——别说了，易大爷来了。”
易中海拨开人群挤进院里，一进门就喊：“都住手！像什么样子！”
傻柱跟在后面，撸着袖子，本来是来拉架的，一看棒梗那副要吃人的样子，脚下也顿了顿。
“棒梗，”易中海喘着气，“你刚出来，火气大，我理解。可你奶奶还在炕上躺着呢，你就在她跟前打人，你让她心里怎么想？”
这一句，倒把棒梗噎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贾张氏。
老太太半边身子僵着，喉咙里嗬嗬作响，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一只手徒劳地朝他伸着。
棒梗心口像被什么攥了一下，眼圈又红了。
可这股软劲儿只维持了一瞬。
他猛地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阎解成，声音又硬了起来：“那我妹妹呢？小当呢？槐花呢？她们为什么不在家？”
“是不是你们嫌她们碍事，把她们撵出去了？”
“没有！”秦淮茹终于哭出了声。
她扑过来，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眼泪糊了满脸：“棒梗，妈对天发誓，谁也没撵她们！”
“小当在纺织厂上班，住厂里的宿舍，一个月才回来一趟。槐花在念高中，住校，周末才回家……”
“她们是你亲妹妹！妈再不是人，也不能把亲闺女撵出去啊！”
“那你为什么不去看我？”棒梗甩开她的手，眼睛通红，“五年！你一次都没去过！”
秦淮茹张了张嘴，眼泪流得更凶了。
好半天，她才哽咽着说：“你奶奶瘫了……离不开人。我要是走了，她一个人在家，连口水都喝不上。”
这话说得又急又顺，像是早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头两年，我托人给你送过衣裳，送过钱，你一封回信都没有……”
“我送过！”棒梗吼。
“我一件都没收到！”秦淮茹也喊，喊完就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
屋里一下子静了。
谁也没想到，这里面还夹着这么一层。
阎解成一直缩在墙角，这会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棒梗，东西是我送的。”
“那两年厂里管得乱，托人带东西，十回有八回带不到。后来我就自己跑，一个月一趟，来回四十里地。”
“我没敢留名。我怕你知道了，不肯收。”
这话说得恳切，可棒梗盯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棒梗愣住了。
他盯着阎解成，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不只是恨。
可也就一瞬。
“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他咬着牙，“你图什么，我心里清楚。你图的是这房子。”
阎解成脸一白，正要说话——
“都住口。”
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和。
可就这么三个字，满院子的人，齐刷刷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