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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林东来从门外走进来。
他穿一件半旧的灰夹克，手里还捏着半截烟，进门先看了一眼炕上的贾张氏，才把目光落到棒梗脸上。
“闹够了没有？”
棒梗梗着脖子：“林东来，这事跟你没关系。”
“院里出了人命，就跟我有关系。”林东来把烟在门框上按灭，“你要打，去外面打。打出个好歹，派出所来人，你前脚出来，后脚再进去。你这辈子还想不想过了？”
“派出所”三个字，像一盆凉水。
棒梗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半截。
林东来走到炕边，弯腰替贾张氏掖了掖被角，才慢慢开口：
“你奶奶这病，是前年冬天中风落下的。医院的诊断书在柜子里，你自己去看。”
“瘫了两年，屎尿都在炕上，是秦淮茹一个人伺候的。你阎解成叔下了班就过来搭手，翻身、擦洗、半夜送医院，也是他跑的。”
“这院子几十口人，谁家没看见？”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棒梗。
“至于这房子——”
林东来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掂了掂，扔到炕桌上。
“房本、户口本，都在你奶奶炕柜最底下锁着。这串钥匙，是你奶奶前年亲手交给我的，让我替她收着。”
“这院里的房，户主还是你奶奶。这五年，谁提过一句过户？谁动过一下？”
“你要不信，现在就去开柜子，自己看。”
棒梗盯着那串钥匙，喉结动了动，没伸手。
满院子的人，也没一个吭声。
林东来这才把语气放缓：“你刚回来，一肚子委屈，我理解。可你不能拿拳头说话。”
“你奶奶还在，你妈还在，两个妹妹还在。这个家没散。”
“先给奶奶磕个头，洗把脸，吃口热饭。有什么事，明天坐下来，一条一条说。”
他转过头，看向阎家父子：“解成，你这几天先别过来，让人家母子说说话。”
阎解成连忙点头。
林东来最后看了阎埠贵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说了一句让阎埠贵后脊梁发凉的话：
“三大爷，有些账，算得太精，最后是要连本带利还的。”
阎埠贵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
人渐渐散了。
傻柱临走前拍了拍棒梗的肩膀，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屋里只剩下母子三个，和一盏昏黄的灯。
秦淮茹去灶上热饭，锅碗碰得叮当响，一声比一声乱。
棒梗在炕沿上坐下，脊背绷得笔直。
他伸手，替奶奶把滑下来的被角重新拉上去，动作很轻。
老太太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眼泪又下来了。
棒梗低着头，谁也没看。
院里，林东来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中院门口，傻柱跟上来，压着嗓子问：“你刚才那几句，三大爷能听进去？”
“听不听得进去，是他自己的事。”林东来摸出烟盒，“话我摆到桌面上了，往后谁再拿这房子做文章，别怪我翻脸。”
傻柱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叹了口气：“棒梗那孩子……眼神不对。”
“刚出来的人都这样。”林东来划着火柴，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灭了。
“给他口饭吃，给他条路走，火气自己就下去了。”
傻柱追了两步：“这么晚了，你还上哪儿？”
“东四。”
“东四？那儿有什么事？”
“有个门面。”林东来脚步没停，“头两趟去，人家不肯租。明天我再去一趟。”
傻柱愣了一下：“你租门面干什么？你现在也不缺这口饭。”
林东来在院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这条住了几十年的胡同。
“厂里那些人，在车间站一上午，中午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东四那边厂子多，人更多。”
傻柱还想问什么，林东来已经出了院门。
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门框上那块“文明院”的木牌咣当响。
林东来把没点的烟塞回烟盒，往东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