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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小路越走越窄。
窄得离谱。
商大灰的开山神斧往旁边一横,差点把树皮刮成土豆丝。黄三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骂,嘴比山风还利索。
“这路修得,像地狱物业喝大了随手画的。”
“而且还没做护栏。”
“出事了谁负责,阎王吗?”
沈本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
“负责啥。”
“这地方本来就不讲负责。”
礼铁祝跟在后头,心里直犯嘀咕。
讲真的。
他现在越来越怀疑,丛林地狱是不是把“弱肉强食”四个字刻进了DNA里。你越往里走,越像进了一个大型现实复刻现场。
每个人都想当王。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最对。
每个人都想把别人的命,解释成自己的道理。
淦。
这世界最烦的地方就在这。
它不光咬人。
它还会在咬完人之后,认真告诉你,它这样做是为了你好。
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旧营地躺在山谷边缘,火堆灰白,石灶半塌,木碗裂了口子,像谁家过年没吃完的剩饭,放久了,热闹就散了,只剩一地冷。
沈本蹲下,指着地上的兽形刻痕。
“前面那五个,熊、鹰、虎、豹、狼。”
“这五个,最爱争霸主。”
黄三台哼了一声。
“还霸主呢。”
“听着像小区群里五个业主抢群主。”
沈本笑了笑。
“差不多。”
“只不过他们抢群主,抢的是命。”
话音刚落。
山谷里一声熊吼炸开。
一头巨熊从雾里站起来,像一座会动的黑山。它双掌拍地,地面裂开一圈深沟。它背后还护着几只小兽,缩成一团,抖得像刚被生活教育过。
熊吼震天。
“我有力,我护幼兽!”
“我来定规矩!”
商大灰眼睛一下亮了。
“这熊说话还挺实在。”
黄三台翻白眼。
“你俩都属于一听见力气就想认亲戚的那种。”
熊不是纯恶。
礼铁祝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它真护孩子。
可它的护法也很简单粗暴。
像那种特别爱孩子的家长,嘴上说怕你吃苦,手上已经把你未来二十年路线全划死了。
爱是真的。
控制也是真的。
这年头最要命的就是这个。
你打它吧,它背后还站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小兽。你不打吧,它又真把自己当山王,谁敢不听就拍成泥。
熊还没来得及继续吼。
天空骤然一暗。
一只巨鹰从云层里扑下来,翅膀展开,几乎遮住半个山谷。鹰眼像冰冷的玻璃珠,往下扫一眼,谁弱谁小谁先死,写得明明白白。
“地面皆乱。”
“唯有高处裁决。”
“慢者、弱者、犹豫者,都该让路。”
黄北北脸色发白,手里的万毒金鳞镜都跟着晃了一下。
“它怎么这么欠。”
龚赞在旁边小声说。
“它这不是欠。”
“它这是高空职场病。”
“站得高了,真以为自己能替所有人签字。”
黄三台立刻接上。
“妙啊。”
“这不就是那种看着像领导,实际上只会在群里发‘收到请回复’的人吗?”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可笑意没来得及落地,地面又是一声沉闷虎啸。
一头白额巨虎踏着碎石走出,步子不快,却每一下都踩得山谷发抖。它身后拖着长长的风,像一面王旗。
“山谷无主,便乱。”
“我为王,万兽归位。”
“强者得食,弱者献忠。”
礼铁祝听得太阳穴直跳。
好家伙。
这话说得,跟有些人劝你“认命”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别人是嘴上画饼。
它是嘴上吃肉。
黄三台直接开喷。
“你这叫归位?”
“你这是把别人按成地毯,自己踩上去还嫌地不平。”
虎王一声怒吼,威压像铁锤砸下。
黄三台黄天画戟一横,硬顶着骂。
“咋地?”
“你还想让我给你鼓掌?”
“你脑门上写个王字,真把自己当董事长了?”
礼铁祝心里暗叹。
这家伙骂人是真有一套。
骂得像在往刀口上撒孜然。
虎王被激怒,扑身而下。常青立刻撑起青魔盾,挡住第一波冲击。盾面一震,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外扩。
“它的力量很稳。”常青沉声说。
“不是莽,是压制。”
礼铁祝点头。
这虎和前面的熊不一样。
熊靠蛮。
虎靠权。
它不是要吃掉你。
它是要让你先学会跪。
下一秒,石壁上黑影一闪。
豹来了。
快得像一道没开机的闪电,噌一下就到了黄北北身侧。要不是沈狐一鞭甩过去,黄北北肩头那块衣袖已经没了。
豹落地,舔了舔爪子。
“慢。”
“就是罪。”
“跟不上,就该死。”
黄北北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
礼铁祝看得心里一紧。
这话太熟了。
现实里也一样。
你慢一点,就被说没用。
你反应慢一点,就被说笨。
你成长慢一点,就被说拖后腿。
可谁生下来就自带外挂啊?
谁不是一边摔一边学走路。
沈狐眼神冷得发亮,打魔之鞭甩出紫电,周身电流噼里啪啦炸开,千狐虚影在她身后闪现。
“跑得快,不代表你有资格嘲笑别人。”
她声音不高。
却硬得像冰。
“慢不是罪。”
“你没背过伤,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豹被逼退半步。
礼铁祝看着沈狐,心里忽然轻了一点。
这狐仙脾气是冲。
可她一旦站出来,真能把人从“我是不是不够好”的坑里拎出来。
漂亮。
还锋利。
还特别会扎人心窝子。
这时候,狼嚎响了。
一群灰狼从林间涌出,动作整齐,像临时组建的“群体压力委员会”。为首的狼王眯着眼,盯着众人。
“单个的弱者会死。”
“加入狼群,献出一部分,就能活。”
“掉队的人,不配被救。”
商燕燕眼神一冷。
“献出什么?”
狼王咧嘴。
“选择。”
“良心。”
“掉队者。”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
这套路他太熟了。
你进一个圈子,先让你一起沉默。再让你一起嘲笑弱者。最后让你觉得,踩人是团结,不踩才是异类。
说白了,就是把缺德包装成集体荣誉。
黄三台嗤了一声。
“你们这不叫义气。”
“你们这叫互相留把柄。”
狼群压上来,五兽齐动。
熊从正面拍,鹰从高处撕,虎用威压压心,豹绕边偷杀,狼群围着缝隙咬。
整个山谷像一口烧开的大锅。
而他们,像锅里还没熟透的一把葱花。
商燕燕迅速开口。
“常青护北北和沈聊,方蓝看左侧空隙,龚赞听地下动静,沈狐拦豹,三台顶虎。”
黄三台一边挥戟一边骂。
“你这安排得像火锅店上菜。”
“还分锅底和蘸料。”
商燕燕头也不抬。
“你要是再废话,直接给你安排成配菜。”
黄三台瞬间闭嘴。
礼铁祝看着他们,嘴角忍不住动了动。
这队人吧。
说强不算无敌。
说惨那是真惨。
可就是这样一群人,边吐槽边往前顶,像破了的伞,明明漏风,还非得一边挨淋一边护着别人。
他忽然有点鼻酸。
不是因为多煽情。
而是这种感觉太像活人了。
会累。
会疼。
会骂。
会怕。
但还是不肯把别人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