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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齐把啤酒杯在桌上轻轻一转,眉梢挑着,笑堆得挺热,眼底却没跟着动,“哎呀,那我们许西嘉以后可要发财了嘛。你想过没有,这个钱你准备和你老婆干点什么呢?”
许西嘉没听出那点嘲讽,腰还挺着,一本正经地接,“哎,这个毕竟是我丈人的钱嘛。不过他说过的,分我们一半嘛。给我们自己买辆车,给我们小夫妻两个人买辆车,然后自己再做点小生意什么的嘛。”
寇大彪赶紧圆场,手在半空虚按了按,“挺好的挺好的,能卖点钱嘛,改善一下生活也不错的嘛。”
陆齐没接他那句,偏过脸冲寇大彪飞快地眨了下眼,眼皮一收就收回去,转回许西嘉那边,语调还是懒懒的,“那到时候等兄弟请客吃饭了。”
许西嘉把手机揣回兜里,笑得客气,连连点头,“那肯定的。真的拿到钱,我怎么会忘了你们兄弟两个。”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断了,三人继续吃着,肉一盘接一盘地换,啤酒续了两回。几乎都吃到撑了。许西嘉起身说去趟厕所,椅子往后一推,绕开取餐区往里头走了。
他刚走没几步,陆齐鼻子里冷笑一声,身子往寇大彪那边偏了偏,“这逼样要真有钱,今天也不会是空手来了,最起码送你点东西吧?”
寇大彪眼睛却跟着许西嘉背影往里头看了一截,没抬杯,声音压得很低,“没关系没关系,算了算了。”
陆齐把签子往盘边一搁,没收那点笑,“我倒要看看他这个袁大头到底能不能卖个几百万。”
寇大彪这才转过脸来,眉头松着,带点无奈,“哎,你也是的,还特意去买一枚这个假袁大头,你去管人家闲事干嘛?”
陆齐两手一摊,眼皮一挑,“我买了我好玩嘛。”
没过多久,许西嘉回来了,大家都没再说话。
三人起身出了商场,又打了辆车,回到亮亮粮油店门口。灯还是那盏,卷帘门半拉着,台阶上那几个扁烟头还在。陆齐先抬手往一头指了指,没多说,算是道了别,许西嘉也抬了抬下巴,各自往路口走。
寇大彪正要抬脚,许西嘉在身后喊住了他,“兄弟,我们要不再兜一圈?”
两人摸出烟,互相凑着火点上,顺着小区街边慢慢走。烟烧到一半,他们不自觉地走向了干休所门口的那个凉亭。
两人在凉亭里坐下,烟还燃着。许西嘉把烟夹回指间,脸上那层客气忽然收了,不笑了,身子往寇大彪这边偏过来,声音也压下去,“兄弟,按照以前你们对我的了解,你肯定以为我在吹牛吧?”
寇大彪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眉跟着皱起,“你说那个袁大头的事?”
“是啊。”许西嘉把烟在指间转了半圈,接得干脆,“哎,我叫我老婆不要在外面说的嘛,她他妈的逼,非要告诉陆齐的老婆。这件事情我本来想办好之后再告诉你们。”
寇大彪抬眼看他,“那你的意思,你丈人那两枚袁大头真的能卖几百万?”
许西嘉下巴一抬,鼻子里哼了声,“是的。原来我也觉得不信嘛,连我丈人自己都不信。但我们一起去浦东那里一个拍卖行问过了,袁大头这东西确实值钱。”
寇大彪烟衔在嘴边,没吸,“你真的相信这个东西?”
许西嘉肩膀一松,笑得散散的,无所谓似的,“感觉今年我的运气要来了,兄弟。我要求不高,我丈人能给我一百万,我就满足了嘛。”
寇大彪看着他眼里透出来的那点贪婪的光,头一个念头就是这事不靠谱,是场骗局。这破银元,造假古董这一行不造假,哪一行造假呢?人家说几百万就几百万嘛,钱拿到才是真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兄弟,我不是泼你冷水,你们找的地方是不是正规的?不要到时候被别人骗了。”
许西嘉语气里透着兴奋,“我们又不是只去了一家,好几家都问过了。我丈人那两枚袁大头肯定是真的,一个签字版不值钱,就几十万嘛。不过还有一个是错版的,可能卖几百万。”
寇大彪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问道,“你就告诉我,他们拍卖行那边是不是要先问你收钱?”
烟举到半空停住了。许西嘉眼皮跳了一下,先『这』了半声,才找着话,“这,兄弟,这个你也知道啊?”
“我怎么可能知道。”寇大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不重,一字一字是平的,“不过我要是骗子,开一个拍卖行,别人东西拿到我这里,我管他是真的假的呢,先他妈说真的,然后再让你们交鉴定费,保证金。”
许西嘉脸一沉,把烟往亭柱边一磕,笑没了,“兄弟,我本来以为你还懂点,比陆齐多些见识。看来你跟陆齐一样,就是见不得我好。”
寇大彪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谁见不得你好了?我这是帮你分析,怕你被骗。我巴不得你许西嘉身价几千万,天天跟在你后头蹭吃蹭喝。可这东西真要值钱,不早卖了?怎么拖到现在?”
许西嘉脖子一梗,调门顶上来,“网上有交易记录,成交金额都能查到。已经有黄牛问我丈人收了,那个错版,开100万,我们没卖。”
寇大彪抬手一压,打断他,“交易记录算什么,爸爸卖给儿子,孙子再卖给爷爷,都是自家人倒手。人家开100万,得真拿出100万现金才算数,可能只是问问价。你们真得当心,别被骗了。”
许西嘉脸涨红了,喉结动了一下,明显慌了,嘴上还是不服,“到时候看吧,兄弟。我和我丈人也不是傻子,怎么会轻易给别人骗?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寇大彪脸上也挂不住,语气软下来,“兄弟,我真没那个意思。什么袁大头张大头,关我屌事。我就告诫你一句,别人要是先问你收钱,不管是不是骗子,你们肯定要当心。”
许西嘉听了这话,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看着他这副慌张的模样,寇大彪好像猜到了什么,马上追问,“其他的也别啰嗦了,你就告诉我,你们现在在那个地方交了多少钱?”
许西嘉声音虚了下去,眼神躲了躲,“交了几千块钱……不,人家说正常流程,鉴定费啊。如果没有他们那里出具的那个鉴定,这个东西就没法交易,外面都是这样的。”
寇大彪一下子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