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寇大彪一听“叫谁”，话就卡住了。
“算了吧。”他摇摇头，“叫别人过来，不是得让人家出礼金？人家肯定就不来了。”
陆齐“啧”了一声，把手插回兜里。
“无所谓。反正我今天陪着你。”
风把小区门口那两只瘪灯笼刮得又转了半圈。
寇大彪没接话。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心里一阵愧疚。他一直防备着陆齐，看不上陆齐，甚至觉得陆齐早就变质了。可今天自己三十岁生日，他没跟任何人打过招呼，陆齐却能记得日子，又是送东西，又是要请客。
他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坏的人，总恨不得把任何人都剖析到底。可这世上真有完人吗？谁没有缺点呢？
“怎么了？”陆齐看他不动，把手表盒子放进了袋子里。
“没什么。”寇大彪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低头看了眼手腕，“走吧，先随便兜一圈，找个地方坐坐。”
两人顺着街口往前走了几步，谁也没定方向。风从背后灌过来，吹得书报亭玻璃上那几张广告纸哗啦响。走到岔路口，两个人都慢下来，停住了。
陆齐把黑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侧了侧身，让后背对着风。
“现在去哪？”
寇大彪把手插在兜里，脚在原地蹭了两下，蹭出个半圆才停。
这问题他自己也想不出答案。平时他们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要么网吧，要么饭店。可今天三十岁生日，总不见得还去上网吧？
他抬眼看向陆齐。
“总不见得又去网吧。你决定吧，先找个地方混混时间坐坐。”
陆齐听出来了，偏过头看他一眼。
“今天你过生日，网吧就不要去了。找个高雅点的地方坐坐。”
“高雅？”寇大彪低头扫了眼自己袖口那块磨毛的地方，笑了一下，“我身上哪块像高雅的。”
“谁说你不像。”陆齐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提了提，一直提到下巴，“张氏边上新开了一家咖啡馆，我爸和同事去过，听说那里环境挺干净，人也不多。要不先去那儿坐一会儿，等会儿再想想去哪玩。”
寇大彪犹豫了一下，脚尖又在地上碾了碾。“行吧。”
咖啡馆门脸不大，夹在公园出口和一家药店中间，招牌上写着几个英文字母，4h。里头灯是暖黄的，摆着五六张小桌，靠墙立着一排书，书脊整齐，看样子没人翻过。最里头一张桌上放着个音箱，声音开得很小，是一首听不出词的英文歌。
他们进门的时候，只有一个女孩坐在窗边，戴着耳机看手机。
陆齐走到柜台前，抬头看菜单，手指在塑料牌上点了两下。
“喝什么？”
寇大彪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些名字一个也不认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点吧，我不懂。”
陆齐朝柜台里的店员抬了抬下巴。
“两杯拿铁。”
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椅子是木头的，靠背矮，坐上去得挺着腰。寇大彪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袖口那块磨得起了毛。
杯子端上来，白瓷的，上面浮着一层奶泡，拉了个歪歪扭扭的花。寇大彪低头看了看，不知道从哪儿下嘴，先端起来抿了一口，烫得舌头一缩。
陆齐端着杯子往四周扫了一圈，笑了笑。
“这里地方还不错吧？”
“这都是以前那些老家伙来的地方。”寇大彪放下杯子，把嘴张了张，往里吸了口凉气。
陆齐拿小勺搅了两下，勺子磕在杯壁上，叮的一声。他没喝，盯着杯子里那层白泡看了一会儿，像在想什么事。勺子搁回碟子，他抬起眼。
“兄弟，我昨天其实就发消息给许西嘉了。”
寇大彪的手停在杯子上，指头还捏着杯柄。
“我说今天是你生日。”陆齐的声音不高，眼睛没挪开。
寇大彪抬眼，“你怎么跟他说？”
“我就照实说。三十岁生日，我们三个兄弟今天聚一聚。”陆齐摊了下手，摊完又收回去搁在桌沿上。
寇大彪看着他，没吭声。
陆齐往前凑了凑，胳膊肘压上桌面，“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寇大彪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苦笑了一下，“他肯定找个借口，说不方便。”
陆齐点了下头，眼镜往下滑了一点，抬手推回去，“他说他人在浦东丈人家里，一下子回不来。”
寇大彪嗯了一声，声音很轻，眼睛落在杯口那圈奶泡上，“我就知道。”
陆齐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你就不生气吗？”
“算了。”寇大彪摆摆手，靠回椅背上，“他也是怕出礼。毕竟别人听到过生日，心里面第一反应肯定是要掏钱了。”
陆齐没接话，脸沉着，嘴角往下压。
“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想过这个生日。”寇大彪没看陆齐，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没必要去勉强别人。”
陆齐的手在杯壁上转了两圈，勺子往碟子上一放，声音高了一点，“这算什么。你对他那么好，就算不送东西，人总该过来一趟吧。又不是真要让他掏钱。”
“算了算了。”寇大彪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手掌往下按了按，“无所谓的事，别往心里去。他也不容易，你理解理解他。”
陆齐盯着他，杯子也没碰，“我理解他，谁理解你？”
寇大彪愣了一下，手在半空悬着，没接上。
陆齐从兜里把手机掏出来，往桌上一放，屏幕朝下磕出一声闷响，“我现在就发条消息给他。”
“哎——”寇大彪伸手要拦，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我就说今天一起吃饭，我们三个。他要是来，那这事就算了。”陆齐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拇指悬在键盘上，“他要是不来，我肯定把他删掉了。”
“等等。”寇大彪把手收回去，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借的钱呢？当初好像是说过年前还的吧？”
陆齐抬起手，推了推眼镜，像是终于绕到了正题，“没呢，他说再让我宽限他几个月。”
“是我不好，”寇大彪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愧疚，“我发消息给他，会想办法劝他还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