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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寇大彪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母亲正在厨房在被窝里又躺了一会儿，才起来。
洗漱的时候那股味道更浓了。他含着牙刷，站在水池边，听见厨房里水声、锅盖声，还有筷子磕在碗沿的响。他吐掉泡沫，抹了把脸。
客厅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面。热气一团一团往上冒，面条卧在底下，上面压着一个荷包蛋，边上一圈焦黄，蛋黄还软着。旁边几块红烧牛肉，像是一大早刚炖的，酱油色沉沉的，油花浮在汤面上。碗边搁着一小碟辣火酱。
父亲已经坐在桌边了，正低着头吃自己那碗，吃得慢，一口面嚼半天。菲菲也像往常一样，趴在父亲脚边，时不时叫唤几声，讨吃的。
寇大彪坐下来，舀了一勺辣火酱拌进去，红油一搅，汤色立刻深了一层。他挑起一筷子，吹了两下，塞进嘴里。
父亲咽下嘴里的面，抬头看他一眼。
“三十岁了，好好加油，一切都还来得及。”
寇大彪嘴里含着面，嚼了两下，含混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父亲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面。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寇大彪把筷子搁下，摸出来看。
是陆齐发来的消息：生日快乐，兄弟。
屏幕上除了几条中介发来的骚扰短信，就只有这一条。难得陆齐还记得自己的阴历生日，寇大彪心里不禁一阵感动。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没回，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接着吃面。
荷包蛋他留到最后，一整个咬下去，蛋黄从嘴角流出来一点，他用手背抹了。
碗里汤还剩小半，正想端起来喝，手机响了，这回是电话。
“喂，兄弟。”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只手还捏着筷子。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车流声，陆齐的声音混在里头：“起了没？”
那声音有点急，又带着点笑。
“我也不知道啊，你不是要上班吗？”寇大彪把碗往桌上一搁。
电话那头顿了顿，背景里的喇叭声远了，“我和高文强说了，今天不去了，到时候晚上找个地方吃饭。”
寇大彪没吭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现在出来吗？”陆齐的语气往上提了提，“我有东西要给你。”
“啊？”寇大彪眉头一皱，“没必要给我买东西。”
那头笑了一声。
“先出来再说吧。你要是不喜欢，我还得让我老婆去退掉呢。”
寇大彪把剩下那半碗汤端起来，一口喝了，抹了下嘴。
“那等会儿东方书报亭碰头。”
电话挂断，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湿着，声音放轻了些：“陆齐叫你？”
寇大彪点了点头。
母亲在围裙上擦了下手。
“去吧，出去走走，请人家吃个饭。”
寇大彪站起来，看了父亲一眼。父亲没抬头，只抬了抬下巴。
“那我出去了。”
他换了件外套，把鞋穿上。菲菲跟到门口，尾巴摇了两下，被他用脚背轻轻挡回去。
“乖，回去。”
外头比夜里还显冷。年过完了，小区门口那两只红灯笼还没摘，瘪着，被风刮得转半圈。他把手插进兜里，往东方书报亭走。
书报亭早就废弃了，卷帘门拉到底，玻璃上糊着几张过期的广告纸。陆齐靠在亭子边上等，羽绒服拉链没拉到顶，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拎着个黑袋子。
看见他，陆齐从袋子里抽出个盒子。
“来了。”
盒子是黑色硬纸的，四四方方，面上压着G-ShocK几个凸起的字母，角上一个小小的cASIo。盒侧贴着张白标签，印着一串型号和条码。
“这什么东西啊？”寇大彪没接。他看着那几个外语字母，已经猜到里面应该是手表。
陆齐没答，下巴朝盒子一抬。
“打开看看。”
寇大彪接过去，指甲抠开盒盖。上盖里衬着一层黑海绵，一块登山表躺在塑料托里，表盘上还覆着张薄塑料膜，表带拿一根细扎带固定住。表带是军绿底子，暗褐一段一段绞在里头，不亮，闷闷的。底下压着一本英文说明书、一张吊牌。
他认得这东西。陆齐手腕上就戴着一只，应该要五六千块钱。盒里这只没那只扎眼，可他心里还是估了一下——也至少得三千块。
“哎，送我东西干嘛？”寇大彪把盒盖合上一半，“这好几千块钱了。我怎么好意思要呢？”
陆齐把盒子往他怀里一按。
“没多少钱。我老婆托人从香港带的水货，才一千多。”
“一千多我也不能要。”寇大彪往后退了半步，“实在太贵了，真的不好意思。”
陆齐脸沉下来，手没松。
“兄弟，你今天毕竟三十岁生日。你不收下，真是不给我陆齐面子了。”
寇大彪捧着那个盒子，没动。盒角硌在手心里，硬邦邦的。他看了陆齐一眼，又低头看了眼盒盖上那几个凸起的字母。
“你戴上试试。”陆齐从盒子里取出手表，就往寇大彪手腕上套，“你先看看喜欢吗？实在不喜欢，我把我这块送你。”
寇大彪没有推辞，戴上了手表。他把手腕翻过来，转了两圈。
表盘精致简约，既有指针，也有数字显示。表带是丛林迷彩的配色，暗绿压着深褐，一段一段绞在一起，很符合自己退伍军人的口味。
他抬起手腕又看了看，自己先笑了，笑得有点僵，抬手在脑后抓了一把。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我很喜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你，兄弟。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晚上找个地方，我请你吃饭。”
陆齐摆摆手，脸上那点笑漫开来。
“你喜欢就好。晚上你看看还要叫谁？你还有些什么朋友？地方你挑个好的，我来买单。今天不要跟我谈什么钱，以你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