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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空着的座,断了的钩,塌了的梁。
那些停在原地的脚印......
“叶兄。”很久之后,林苍玄才开口,声音很涩。
“我方才在里头,看见那些殿,觉得荒凉。”他缓缓道,“如今才知道,那不是荒凉。”
“那是没有人了。”
“八成。”他重复了一遍,“一个族群,八成人都没了。”
“剩下那两成,还在墙后头,一日一日地煎熬着。”
叶玄没有出声。
他心里那本账,已经算到了另一处。
他方才想的是把堤推倒,让里头自己破。
如今这一条,被鸿蒙混沌神族族长亲手堵回来了。
不是路错了。
是时辰错了。
这条路,若是在十万亿个纪元轮之前走,走得通。
可如今,那条路上,已经少了八成人。
一族人的底蕴,不是境界,不是法宝,是人。
人在,底蕴就在。
人没了,剩下的那些境界和法宝,也只是些挂在空架子上的东西。
“族长前辈。”叶玄缓缓开口,“晚辈方才想得太浅了。”
“小友不必自责。”族长的声音很轻。
“吾等一直只知道撞。”
“你至少知道,该先把压在头顶上的那口盖子掀了。”
“而吾等,只能在这囚笼中漫无目的的熬着,熬到熬不住的那一天......”
后面的话,鸿蒙混沌神族族长并未再继续往下去说。
而听到鸿蒙混沌神族族长这一番话,叶玄与林苍玄双双缄默,没有半分言语。
周遭囚笼天地里原本就凝滞沉重的沉郁气息,像是被这一段万古往事牵动,层层叠叠压落下来,裹在神魂之外,叫人呼吸都生出滞涩之感。
二人心底都明白这其中触目惊心的悬殊。
时光往无尽岁月之前回溯,寂灭之堤还不曾被浇筑、不曾横亘在鸿蒙混沌母域时空之时,鸿蒙混沌神族便已经被那幕后之人强行打入这片与世隔绝的囚笼维度。
彼时神族虽遭暗算陷落囚牢,可根基完好,混沌血脉蓬勃鼎盛,族人遍布这片维度,积累了无数纪元的浩瀚本源底蕴依旧安稳沉淀。
就算身陷囹圄,被囚锁在这片封闭时空之内,全族合力依旧拥有撼动维度壁垒、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量,尚且留有拼死一搏的余地。
可如今,抬目环顾四野,入目尽是衰败枯寂。
一座座古老神台大半倾颓崩裂,台面上镌刻的混沌神纹斑驳残缺。
无数纹路断裂黯淡,丝丝缕缕的混沌本源不受控制地向外飘溢、消散,再难聚拢。
历经万古封禁消磨,血脉一代代衰微,族人凋零殆尽。
曾经威震鸿蒙混沌母域的无上大族,如今只剩下风中残烛般的一点余息。
昔年万神同辉、本源浩荡的盛景,对如今这满目疮痍、凋零破败的景象,恍如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万古长河,云泥之别,再难寻回半分往日荣光。
一念落到鸿蒙混沌母域当下的局面,一股刺骨的重压,顺着神魂缝隙缓缓渗入叶玄的识海深处。
明面上,黑暗诡族接下来的报复早晚会到来。
一旦开战,便是席卷万维的无边杀劫。
而比黑暗诡族更加凶险、也更加隐秘的危机,藏在无人能探清的暗处。
那里蛰伏着一尊古老恐怖的巨擘,早在鸿蒙混沌神族执掌母域的辉煌时代,此人便已经登临无妄境巅峰,是始尊之下近乎无敌的存在。
他隐于岁月暗影之中,不知何时又会出现。
而他一旦出现,仅凭一己之力,便足以掀起倾覆整个鸿蒙混沌母域的灭顶灾劫。
叶玄五指缓缓收拢,掌心微微用力。
潜藏在经脉深处的本源随之轻轻震颤,沉敛蛰伏,没有外泄半分。
他心中清楚,他与身旁的林苍玄,已经是如今鸿蒙混沌母域能够拿得出手的最强战力。
可饶是如此,二人修为都仅仅停留在永尊境初期。
永尊境和无妄境巅峰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普通境界的修为鸿沟。
那是大道层级上的绝对隔绝,隔着一重又一重天地规则,隔着难以丈量的大道天堑。
是寻常修士穷尽万古岁月都未必能够触及的天壤之别。
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叫人心底泛起寒意。
倘若鸿蒙混沌母域不能在灾祸降临之前,尽快孕育出足够多的至强者撑起防线,这场危局根本无从化解。
不要说那尊足以横压一切的无妄境巅峰巨擘,就算仅仅只有一尊永圣境大能,或是一名永祖境层次的顶级巨擘跨界而来。
以鸿蒙混沌母域如今单薄的战力,根本没有抵挡的余地。
整片鸿蒙混沌母域,栖息于此的亿万生灵、无数文明道统,都有可能在瞬息之间湮灭,化为虚空尘埃,不留一丝痕迹。
无数念头在叶玄脑海之中翻涌盘旋,一重危机叠着一重危机,如一柄柄悬在母域头顶的屠天之剑,时时刻刻摇摇欲坠。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和身侧的林苍玄相撞。
二人不需开口交谈,只是一个对视,便都读懂了对方眼底沉甸甸的思虑,以及那份别无选择的决绝。
必须争分夺秒,放下其余杂念,倾尽自身所有手段,以最快的速度帮助鸿蒙混沌神族打破囚锁,挣脱这座囚笼维度的禁锢。
只有鸿蒙混沌神族成功脱困,流失万古的混沌本源重归鸿蒙混沌母域,此方维度母域才有新生的底气,才有机会孕育更多强者。
到那时,他们才能联手鸿蒙混沌神族残存的力量,一同去对抗未来接踵而至的重重滔天大祸,守住这一方承载无数生灵的维度母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