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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苍玄在旁边,气息微微一滞。
他侧头看向叶玄,眼底有一丝极快的亮。
他方才也在想同一件事,只是还没有想到那一步。
他想到的是那道声音、那道堤、那道墙,三样东西之间的关系。
这无尽岁月以来,鸿蒙混沌母域上下所有生灵,看见这座横亘在边角地带的万古雄关,心里生出来的都是敬畏。
谁会想到,这座雄关守的其实从来都不是外敌。
它所守的,其实是堤底下这片极其稳固的时空——这一方囚困镇压鸿蒙混沌神族的维度时空!
它守的,是不要让鸿蒙混沌神族从里面出来。
林苍玄想到这里,后颈那一片又麻了一层。
墙那边,鸿蒙混沌神族族长终于出声了。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层一层地翻上来。
“小友。”
“你说的这些话,吾听懂了。”
“吾等看不见外头,只能看见这面墙。”他缓缓道,“吾等从前一直以为,是那家伙手段太深,是这方天地自己生出了吞噬之力。”
“如今听你这么一说……”
他停了一下。
那停顿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正在慢慢合拢。
“那便说得通了。”
“那一夜之间陡增的厚度,不是天地自己长的。”
“是有人在外头,扣了一口盖子上来。”
“族长前辈。”等鸿蒙混沌神族族长把话说完后,叶玄也是接话道。
“晚辈想说的,不止这些。”
“晚辈想说的是。”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那道裂痕里。
“若这座堤,真的是扣在您等头顶上的盖子。”
“那若是把这口盖子,掀了呢?”
墙那边,静了。
“掀了?”鸿蒙混沌神族族长重复了这两个字。
叶玄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把这座横亘在这鸿蒙混沌母域边角地带、立了超十万亿个纪元轮的万古雄关,彻底推倒。”
“晚辈不敢说在将之推倒后,这枷锁结界会就此破开。”
“可晚辈想,它总会弱一层。”
“弱了这一层,您等是不是就能在里头,自己把这结界打破了?”
这一问落下,那片死寂里,连风都停了一停。
林苍玄在旁边,气息也提了起来。
他明白叶玄这一步的意思。
打不开,就不从外面打。
他们要做的,不是替鸿蒙混沌神族凿墙,而是把压在墙上的那一只手,先掰开。
墙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应。
“小友。”
“你说的这条路,若是换在当初那个时期......”
说到这,鸿蒙混沌神族族长停了一停。
“吾可以告诉你,不必你们动手。”
“只要这枷锁结界的威能,能散到当初那个足以被吾等打破的程度,吾等自己就能从里面把它撕开。”
“那现在呢?”叶玄心绪不禁有些发紧。
“现在不行了。”
鸿蒙混沌神族族长这一句话,回答的极轻。
“如今时隔漫长岁月。”
“且先不说吾族的始祖,和那一群老祖们,在这无时无刻的吞噬、侵蚀之下,已经几近油尽灯枯。”
“就是这无尽岁月下来,这囚笼里的吾等这些族人,先后几乎消亡超过八成。”
“超过八成?!”叶玄内心轰然一震。
“是的,超过八成族人已然陨灭,吾等如今还活着的这些人,说是活着,其实也只能称得上是在苟延残喘。”
“血脉断了八成,道统断了八成,族中那些本该接续上来的子弟,一个都没有了。”
“只剩吾等这些老骨头,在勉强苟活着。”
“所以,哪怕现在这枷锁结界的威能,散到当初那个足以被吾等打破的程度。”
“吾等现在,也根本没有那份底蕴,将它打破。”
这一句话落下之后,叶玄和林苍玄,又一次沉默了。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那句话里,最难受的地方。
林苍玄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睛。
他脑海里,忽然浮起方才那一片天地。
那些浮在云里的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