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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当我这样想的时候。”
混元之主停了一下。
“那道声音,就会响起来。”
“很轻!”
“像是在提醒我,别想岔了。”
秘库之内,林苍玄的后背,忽然起了一层极淡的凉意。
一个被造出来的生灵,被一句声音牵着走了一生,连“怀疑”这件事本身,都要被那句声音纠正。
这已经不是“工具”两个字能说清的了。
“事到如今,”混元之主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极长,像是要把万古的郁结,一并吐出来,“超然霸权已终。”
“在我想来,我这个工具的价值,或许也已经彻底到头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可怕。
平静得像是早就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说过无数遍。
“所以……”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傲气也散尽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的恳求。
“混元在此恳请高维之主。”
“也恳请创世之主。”
“希望二位,能够救我一救。”
“一旦那层无形的桎梏散去。”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重了下去,重得像是在立誓。
“我混元,定即刻将那无法言说、无法刻录的最终信息,尽数如实告知。”
“一个字,都不会少。”
话音落下。
秘库之内,再没有别的声音。
只有那排冥石,静静立在暗处,像一排沉默了万古的见证者。
林苍玄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的神色,先是猛地一凝。
随即,那凝住的眉,一点一点地拧了起来。
他没有想到。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由护道之印照着自己模样造出来的生灵,竟然早就察觉到了背后那只大手。
一个被造出来的东西,用了万古的时间,去追造它的那只手。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比“超然文明”这四个字,要沉重得多。
可他也不敢确定。
不敢确定混元之主所言这一切,包括那道飘渺模糊的声音,是否真的与护道之印有关。
更不敢确定,这一跪,这一番剖白,究竟是发自肺腑,还是一场算准了他性情的戏。
毕竟,他太清楚这个人了。
一个能在万古霸业里稳坐钓鱼台的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低头。
是低头的时候,让你以为他真的低了头。
林苍玄的目光,缓缓从混元之主脸上移开,落到那排冥石上。
他在心里,把方才听到的每一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每一环,都扣得上。
每一环,又都留着一处,他无法验证的空。
“混元。”他终于开口。
“在。”混元之主仍跪着,没有起身。
“你说的这些,本主记下了。”
林苍玄抬起手,一缕紫金本源自指尖悠悠流转,缓缓探出,托在混元之主的手肘之下。
“起来吧。”
那一缕本源极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混元之主一点一点地扶了起来。
混元之主的膝盖,离开石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站直身子,低着头,肩背还微微地塌着。
“高维之主……”
“先别谢。”林苍玄打断他,语气不重,却把话头稳稳压住了,“本主没有答应你什么。”
混元之主抬起头。
“你说的这些,本主有些拿捏不定。”林苍玄坦然道,“那只手,那道声音,那层桎梏,究竟是真的,还是你为了让我与叶兄替你解开什么,编出来的一套说辞,本主分不清。”
混元之主闻言,嘴唇动了一下,但却并未言语。
“所以,这件事,本主一个人做不了主。”
林苍玄收回手,负于身后。
“本主已传讯创世之主。”
“一切,等叶兄到了,再做定夺。”
随着林苍玄此话落下,秘库之内,一时无话。
混元之主站在那里,垂着眼,久久没有出声。
良久,他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混元……遵命。”
林苍玄没有再看他,转过身,朝着秘库之外走去。
走到库门之前,他忽然停了一步。
“混元。”
“在。”
“你方才说,那道声音,第二次响的时候,比第一次清晰了一些。”
“是。”
“清晰到什么地步?”林苍玄没有回头,“它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秘库深处,混元之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苍玄以为,那道桎梏又压了下来。
“记得。”混元之主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散在空气里,“它说——”
“堤成之时,莫让它睁眼。”
林苍玄的背影,微微一僵。
“就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