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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苍玄没有回头,声音压在库门那道缝隙里,像一块薄冰贴着石面滑过去。
秘库深处,混元之主沉默了很久。
“就这一句。”
最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再多一个字,我便想不起来了。”
“连它说完之后,那声音是怎么散的,我都想不起来。”
林苍玄站在库门之前,久久没有动。
超然位面的天光从门外落进来,把他半边身影照得发亮,另半边埋在秘库的暗里。
他就那么站着,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像一柄插在门槛上的刀。
“混元。”林苍玄忽然又开口。
“那道声音,可能分辨出是男是女?”
混元之主闻言,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预料之中。
“没有男女。”他缓缓道,“它不像人说话。”
“那像什么?”
“像……”混元之主斟酌了很久,“像一口很深很深的井,从井底往上冒的气。”
“你知道它在说什么,可你听不出它有没有情绪。”
“不喜,不怒,不急,也不冷!”
“就是平的。”
“平得像一件本来就在那里的东西。”
听到这些,林苍玄的眉微微一动。
“那你第一次听见它的时候,是在哪?”
秘库深处,又是一阵沉默。
“西北。”混元之主道,“在这鸿蒙混沌母域的极西北!”
“我那时候漂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四周连星骸都没有,只有混沌。”
“那道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这地方,原来不是空的。”
林苍玄终于回过头。
“你后来,回去过那个地方吗?”
“回去过。”混元之主点了点头,“很多次!”
“可是那片区域却什么都没有。”
“我甚至把那一带翻了个底朝天,把每一缕混沌都拆开来筛过一遍。”
“结果依旧是什么也没有。”
“可那道声音,就是从那里响起来的。”
林苍玄盯着他看了片刻,慢慢收回目光。
“极西北!”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高维之主。”混元之主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问这些……是想从方位上,找出那只手的来处?”
“是。”林苍玄没有遮掩,“声音有来处,手就有来处。”
“手有来处,就有落处。”
“可我告诉你,找不到的。”混元之主轻轻摇头,那摇头里有一种万古试过太多次之后的笃定。
“我沿着那个方位,一路往深处摸过。”
“摸到最深处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再往前一步,我就要摸到这方维度母域的底了。”
“然后呢?”林苍玄微眯着眼帘,沉声问道。
“然后,那道声音就响了。”
“它只说了一句——到此为止。”
林苍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退了?”
“退了。”混元之主坦然道,“我没有第二个选择。”
“我那时候不过永恒境。直觉告诉我,再往前一步,我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秘库之内,一时无话。
林苍玄站在那里,把这几条信息在心里排开。
鸿蒙混沌母域极西北、很深。
这就像一根被人刻意剪断的线,每一截都留着一点线头,可就是接不起来。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又道。
“高维之主请说。”
“你们筑堤,筑了多久?”
混元之主沉默了一息。
“从我第二次听见那道声音开始。”混元之主认真思索后缓缓道,“中间隔了大约……十万亿个‘纪元轮’。”
“纪元轮?你所说的这一个纪元轮是多久?”
“一万零八十六万亿衍纪!”混元之主当即便道。
林苍玄闻言,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那是一个长得让人失去概念的数字。
“十万亿个纪元轮。”他低声重复,“这么长的时间里,就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你们在筑什么?”
“有。”混元之主答得很快,“不少。”
“但他们察觉到的,只是超然在筑一道极庞大的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