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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一连串发问落下,秘库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寸一寸抽干了。
混元之主的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那张脸上,最后一点勉力维持的从容,也没有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苍玄。
那目光里,翻涌着极复杂的东西——有挣扎,有犹疑,有一种被人逼到悬崖边上、却还死死攥着最后一根绳子的不甘。
林苍玄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
“混元。”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重,却字字落地,“你应该很清楚,这一切关乎的,乃是整个鸿蒙混沌母域。”
“事到如今,你觉得瞒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吗?”
混元之主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说话。
“此番黑暗诡族大举来犯,尽数被我与叶兄灭杀。”林苍玄继续道,“可你也该明白,那不过是他们的一支主力。”
“以黑暗诡族的性情,要不了多久,新一轮的报复,便会再度降临。”
“到那时,来的,只会比这一次更狠,更深,更不讲道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内忧不除,外患再临。”
“混元,你觉得这鸿蒙混沌母域,还会有未来吗?”
这一句落下,混元之主的身子,极轻地晃了一下。
他垂下头。
秘库深处的幽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半边脸的每一道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纹路里,藏着万古。
也藏着一种,林苍玄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是挣扎!
那不是权衡利弊的挣扎。
那是一种,被人从最深的地方,硬生生掰开来的挣扎!
混元之主忽然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顶。
“高维之主……”
他的声音哑了。
“你以为,我不想说吗?”
林苍玄眉头一皱。
“这万古以来,我日日夜夜都在想。”
混元之主的声音,一点一点地低下去,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甚至想过,把这些东西,全都刻下来,藏在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等我陨灭之后,等下一个掌舵者接位,总有人能看见。”
“我刻过。”
“我刻过无数次。”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了一层近乎疯狂的疲惫。
“可每一次,我刻下的字,都会在我落笔之后,一点一点地淡下去。”
“像被什么东西,从我手里,一点一点地收回去。”
“到最后,那石面上,什么也不剩。”
林苍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试过说。”混元之主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不稳,“我对着空无一人的秘库说,对着自己的影子说,对着那些绝不会外传的心腹说。”
“可每一次,话到嘴边,便断了。”
“不是我不想说。”
“是我根本就说不出来。”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高维之主,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
“一个东西,就在你心里。”
“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甚至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可每次你要把它掏出来,就有一只手,从你看不见的地方伸过来,把它按回去。”
“这一按,便按了无尽岁月。”
秘库之内,死一般的静。
林苍玄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见过太多东西——见过永尊境的碰撞,见过界壁的崩裂,见过黑暗诡族大军在混沌穹顶之上俯瞰众生。
可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被自己心里的话,逼到这种地步。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你方才说的那些,堤、声音、镇其万古——”
“都是我还能说的部分。”混元之主接话道,“是那层桎梏,允许我说出来的部分。”
“而真正的答案,在那之后。”
“在那道桎梏之内!”
听到这里,林苍玄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他在心里,飞快的思索着。
如果混元之主所言是真,那么这道“桎梏”,究竟是什么?
是护道之印留下的手段?
还是那位“主人”留下的手段?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连护道之印都不知道的东西?
如果所言是假。
那这一整套说辞,便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一场为了让他和叶玄,去替超然解开某道枷锁的戏。
他分不清。
这是他万古以来,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分不清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