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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苍玄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叶玄的那句话——所谓“尊”,不是压人一头,是这方天地认了你。
而眼前这个混元之主,在万古之前,连天地认不认他都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被一句声音牵着走的、连自己是什么都答不上来的东西。
“而这,”混元之主缓缓道,“便是我超然文明的由来。”
“之后的漫长岁月里,超然稳步发展壮大。”
“从一方小小的维度位面,一步一步,登临此方母域顶级维度位面的行列。”
“那段时间,是我这一生里,最像活着的一段日子。”
他说这话时,眼里罕见地浮起一点极淡的光。
那光一闪,便又沉了下去。
林苍玄看着他眼里那点一闪即逝的光,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见过太多高处的人。
在高处站久了的人,眼里大多是空的。
他们看万物,都像看脚下的尘。
说话做事,也总带着一种“我早已看透”的淡然。
可这个混元之主,说到“最像活着的那段日子”时,那点光,不像是一个霸主在追忆功业。
倒像是一个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人,在回忆自己第一次摸到岸边的石头。
“那段日子,”林苍玄忽然开口,“你都在做什么?”
混元之主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做什么……”他慢慢重复,眼神飘了出去,“也没什么。”
“就是看着。”
“看着那些修士,从我的位面过境,去往别处游历。”
“看着那些天骄,在界门之前辞别师门。”
“看着一方一方的小位面,在我脚下,亮起来,又暗下去。”
“有时候,我也会化一道极淡的影,混在人群里,听他们说话。”
“听他们说哪一处星海好看,说哪一方的道法有趣,说谁家的弟子又破了境。”
他说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们从不知道,那个站在他们旁边、听他们说话的,是他们头顶那位掌舵者。”
“我也没想过让他们知道。”
林苍玄听完,没有笑,也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混元之主垂下去的眼睫,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一路逼问,逼出来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要沉一些。
“可就在超然站稳脚跟之后不久——”
“那道声音,又响了。”
听到这话,林苍玄的眉,猛地一挑。
“第二次?”
“第二次。”混元之主点了点头,“这一次,它比上一次清晰了一些。”
“可它说的那句话,却比上一次,重得多。”
“它说了什么?”
混元之主没有立刻答。
他垂下眼,指尖在身侧极轻地蜷了一下。
“它给了我指引。”须臾之后,混元之主终于再度开口,“而正是这道指引,让超然文明,走上了制霸整个鸿蒙混沌母域的路。”
秘库之内,静了下来。
林苍玄盯着他,缓缓道:“你是说,你超然制霸万维,不是为了权柄,不是为了野心——”
“是为了浇筑寂灭之堤。”混元之主替他把话说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
“为什么?”林苍玄的声音沉了下去,“一方维度位面,就算再强,也撑不起浇筑那样一座堤坝的消耗。”
“你们要制霸万维,是为了从各大维度位面,收资源?”
“是。”混元之主没有回避,“彼时的超然位面,尽管与十方混沌时空维度、高维位面一样,都是这鸿蒙混沌母域中的顶级维度位面。”
“可单凭我超然一方之力,根本不足以支撑浇筑寂灭之堤所带来的那种恐怖消耗。”
“那种消耗,高维之主,你如今或许能想象。”
“那不是搬几座山,填几片海。”
“那是要把一整片混沌的根基,一寸一寸地抽出来,再一寸一寸地压进一道堤身里去。”
“每一寸,都要以本源为料,以秩序法理为骨,以命为薪。”
他说到“以命为薪”这四个字时,声音微微一顿。
林苍玄的目光,骤然一凝。
“以命为薪?”
“筑堤的那些岁月里,超然陨落的族人,数不清。”混元之主平静道,“他们大多不知道自己在筑什么。”
“他们只知道,掌舵者要他们去做,便去做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超然的万古霸业添砖加瓦。”
“其实他们是在填一道,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堤。”
秘库之内,一时无话。
林苍玄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脚下这方石台,也重了几分。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已带上了凝意,“你们当初浇筑寂灭之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道飘渺模糊的声音,给你的指引,又是什么?”
“使得你在这旧录之中,留下了这样的记载。”
他抬起手,指向那块冥石,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
“唯愿堤成之时,能镇其万古。”
“唯愿超然,能守此土万古。”
“若有一日,堤下有声——”
念到此处,他才停住。
“你所写的‘堤成镇其万古’,镇的,是什么?”
“那堤下若是有声,又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