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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没加快回填的手。
直到最后一锹土拍平了,她才直起身,转过脸来。
陆子野站在坟的那一侧,雨里淋着,油布灯笼举在头顶上,照着三张脸。
老张背着老李,喘着粗气。
“先生来得比我想的快。”
她说。
雨声很大,她的声音不大,可是一个字是一个字。
“东西放下。”
陆子野伸出手,掌心朝上。
楚韵之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
她从怀里取出那个油布包,扬手。
不是递,是抛。
油布包划过雨幕,啪嗒一声,落在陆子野脚前头的泥里。
“先生自己看。”
“看完了先生就知道,这案子明面上不查,是替先生好。”
她朝那座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先生与其查小熊。”
“不如想想,先生那碗点心,是谁下的毒,又是谁救的。”
雨点子砸在油布包上,砸出细密的白点儿。
老张把老李往地上一放,手按上了腰。
老李的拐杖横了过来。
陆子野没动。
他盯着楚韵之,盯了很久。
“牌子上是谁。”
他开了口,声音比雨声还平。
“你说给她听。”
楚韵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座新坟。
看了有两息的工夫。
然后她又笑了一下。
这一回,笑得很淡。
“她听不见的。”
说完,她侧过身,让开了道儿,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做派,倒像是这场雨里的坟头戏,是她早早摆好的一桌席面,专候着先生入席。
“先生,雨大了。”
“请回吧。”
说完,她转身。
布囊,短刀,锹,一样没落下,全归了位。
来的时候带啥,走的时候带啥。
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给官府留下一根线头儿。
老张急了半步。
陆子野抬手,拦住了。
“让她走。”
“先生!”
“仵作还有三日才到。眼下拿她,拿啥拿?半包药渣,还是一吊钱?”
老张哑了。
“再说。”
陆子野望着那个走进雨幕的背影,声音低了下去。
“她敢把这个露出来,就是算准了。”
“算准了先生看了,就得掂量掂量,这案子后头站着的,是谁。”
老张老李对看了一眼,没再言语。
雨越下越大,把坟头刚拍平的新土,又砸出坑来了。
陆子野蹲下去。
从泥里头拾起那个油布包。
雨水顺着手背往下淌,一层,两层。
油布剥开。
里头还裹着三层油纸。
最里头,是一块素银的小牌。
巴掌的一半大,没花纹,没坠子,边边角角都磨圆了,是贴身戴了很多年的东西。
陆子野拿袖子擦去牌面上的泥。
灯笼的光凑过去。
就一个字,还是个篆字,笔画古拙,不是眼下通行的写法。
可灵魂那边,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字儿,山上有。
大师父的名讳里头,就带着它。
陆子野的魂儿,僵在半空。
不可能啊。
楚韵之是楚家的人,是那个下毒局里的人,她身上的东西,怎么会……
身体比灵魂先动了。
那只捏着银牌的手,指节白了。
然后,抖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老张老李只当他是雨里淋的。
只有陆子野自己知道不是。
他看着那一个字,在灯笼底下,被雨水洗得发亮。
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