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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3章 少的不是料,是人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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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二十件份的料。”

“谁让拿的。”

马站长不说话了。

王副主任的脸色,也变了。

“马站长。”他说,“这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马站长急了,“是服务社的老刘来拿的,说街道同意了。”

“哪个老刘。”

“刘海。”

“刘海是谁。”张成飞问。

“服务社的。”马站长说,“跑业务的。”

“跟王主任什么关系。”

仓库里静了一下。

苏小当在后头,咳嗽了一声。

那一声咳得很轻,可在静里,谁都听见了。

王副主任没有回头。

“张厂长,别问这些没用的。”

“有用。”张成飞说,“我问清楚,将来好写。”

“写什么。”

“写在纸上。”张成飞说,“少一百件料,二十件被用掉。用的人,是谁,谁同意的。一条一条写。”

“你写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要交差。”张成飞说,“三十个人等着我回去说,料怎么少的。”

王副主任盯着他。

“张成飞。”

“嗯。”

“这二十件料,做成衣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个。”张成飞从布堆里,抽出一样东西。

是一件童装。

做得很粗糙。

袖口歪着,线头露在外头。

可用的布,是同一批布。

“这衣服,是在仓库里做的。”张成飞说,“地上有碎布,有断线。”

他把衣服翻过来。

“你看这领口。缝歪了。”

“这跟我们没关系。”王副主任说。

“有关系。”张成飞说,“这衣服,要是流出去,人家会说是我们做的。”

“谁会说是你们做的。”

“买的人。”张成飞说,“买的人不知道谁做的。他只知道,这布,这批货,是澄港镇出来的。”

老周从后头挤上来。

他接过那件衣服,翻过来看。

看了两眼。

“老张。”

“嗯。”

“这针脚,是家用机踩的。”

“家用机?”

“对。”老周说,“工业机踩的,针距都是匀的。你看这个,一针长一针短。家用的,脚踩不稳,就这样。”

“不是我们做的。”

“不是。”老周说,“我们十台机,踩不出这么毛的活。”

梁志明走过来,把那件衣服拿过去。

看了很久。

“王主任。”他说,“这事,我要报广州。”

“梁经理。”

“我的料,少了一百件。其中二十件,被人做了劣货。”梁志明说,“这不是代管,这是侵占。”

王副主任的脸,彻底沉了。

“梁经理,话别说得这么重。”

“重不重,看料。”梁志明把衣服扔在布堆上,“料要是不全,我就报。”

“料全。”王副主任说,“一百件,一件不少。”

“二十件呢。”

“这二十件,我补。”

“拿什么补。”

“街道补。”

“什么时候补。”

“三天。”

“两天。”梁志明说,“后天,我要见到一百件份的料。”

“两天。”

“还有。”梁志明说,“这二十件做坏的,我要带走。”

“带走干什么。”

“留个证据。”梁志明说,“要是外头有一样的货,我好说话。”

王副主任看了他一会儿。

“行。”

料被搬上车。

一百件份,一件不少。

张成飞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三捆布。

苏小当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张厂长。”

“别叫厂长。”

“老张。”苏小当低着头,“那老刘,是王主任的小舅子。”

张成飞没说话。

“我早就想跟你说。”

“为什么不说。”

“我怕。”

“现在为什么说了。”

苏小当把本子往怀里一抱。

“因为那二十件做坏的,我看见了。”他说,“他们做的时候,我在场。我没拦。”

“为什么没拦。”

“因为我拦不住。”苏小当说,“可我回去以后,一晚上没睡。我想起大姐那六块四。”

他抬起头。

“那六块四,是她一针一针剪出来的。他们一晚上,就糟蹋二十件料。”

张成飞看着他。

“苏小当。”

“嗯。”

“你今天说了,就不怕?”

“怕。”苏小当说,“可我不说,我更怕。”

张成飞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吧。”

“回哪儿。”

“回街道。”

“还回去?”

“回去。”张成飞说,“你在里头,比在外头有用。”

苏小当愣了半天。

“你信我?”

“我信你今天说的这句。”张成飞说,“明天你怎么样,明天再说。”

回程的车上,梁志明一直没说话。

车出了县城,他才开口。

“老张。”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单给你们。”

“因为便宜。”

“不是。”梁志明说,“因为你们那个账。”

“账怎么了。”

“我在别处下单,账是老板一个人的。”梁志明说,“在你们这儿,账是三十个人的。三十个人都盯着,我不敢糊弄。”

“那你今天还少了一百件。”

“不是我少的。”梁志明说,“是有人替我少的。”

张成飞看着车窗外。

“梁经理。”

“嗯。”

“这单做完,还有下一单吗。”

“有。”梁志明说,“可下一单,我得换个走法。”

“怎么换。”

“料,我直接送到你们院里。”梁志明说,“不经过货站。”

“货站肯?”

“不肯,我就换条路。”梁志明说,“路是人走出来的。”

车到镇口,天已经黑了。

梁志明下车。

“后天,一百件料到。”他说,“第二批,二十天。”

“二十天。”

“这次,我得看着你们做。”

“看。”

“我要派个人驻厂。”

“派。”

“派谁,我明天告诉你。”

梁志明走了。

张成飞站在镇口,手里拎着那件做坏的童装。

他看了很久。

回到院里,灯还亮着。

“料呢。”热芭问。

“要回来了。”

“一百件?”

“一百件。”

院子里一片松气的声音。

“可有一件事。”张成飞把衣服拿出来。

“这是什么。”

“有人用我们的料,做了二十件这个。”

热芭接过去看。

“这手艺,真差。”

“差,可布是对的。”张成飞说,“这衣服要是流出去,人家会说是我们做的。”

“谁做的。”

“服务社的人。”

院子里静了。

“那怎么办。”秦淮茹问。

“挂起来。”张成飞说。

他把那件童装,挂在公告栏边上。

“挂这儿,让大家都看看。”

“看什么。”

“看什么叫砸招牌。”张成飞说,“也看看,谁的活,配得上这块布。”

大姐走过来,仰着脸看。

“这领口,缝得比我还差。”

“比你差。”

“我头一回踩,都没缝这么歪。”

小凤仙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这活儿,要是挂出去卖,得被人骂死。”

“所以不能让它流出去。”张成飞说。

热芭看着那件衣服,忽然开口。

“张叔。”

“嗯。”

“这衣服,能改吗。”

“改?”

“拆了重缝。”热芭说,“布是好的。拆了,还能做一件。”

张成飞看了她一眼。

“你想改。”

“我想改。”热芭说,“改好了,挂在这儿。让人看,什么叫坏事变好事。”

张成飞把衣服取下来,递给她。

“改。”

热芭接过去。

她坐在灯下,拿起了剪刀。

第一剪,剪开那歪着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