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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韩前日在巷口儿碰见他，说这小子喝多了在澡堂子里胡吹，说自己要发一笔大财，手头有件重要的东西要出手。”周卫民说，“你帮我查查，他跟那边断了没有。要是还连着线，看能不能顺着他摸出段飞鹏在京城安的人。”
罗勇应了声，又问：“那易中海那边儿……”
周卫民笑了笑：“你不上心也罢。那老东西今儿让朱四美当着全院儿的面儿糊了个大嘴巴，指着头骂他黑了心。这事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他且得缩着呢。”
罗勇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听说的时候还纳闷，那朱四美不是秦淮如的本家妹子么？怎么倒替师父您出头了？”
“她是替我鸣不平，但也替她自己个儿。”周卫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老易挨打，是因为他管不住自个儿的嘴，把人家宋家的旧账给翻腾出来。朱四美心里头明镜儿似的，打他一顿，往后谁还敢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说事儿？”
二人又坐了一会儿，罗勇起身告辞，临走时候想起什么，回身道：“对了，师父，今儿下午在花市那边，我瞧见秦京茹跟一个后生在一块儿看料子。那后生面生得很，穿件灰呢子大衣，瞧打扮像是做买卖的。”
周卫民微微皱眉：“秦京茹？她不是在街道办的袜厂上班儿么？”
“是，可她下了班，总不能不许人家逛街吧。”罗勇一笑，“我跟您说这个，是因为那后生腰里别着把蝴蝶刀，不是正经路数。”
周卫民沉了片刻，点点头：“我知晓了。你回去路上当心，这两天风大。”
罗勇抱拳一礼，转身下了楼。周卫民又独自坐了一阵，从窗缝里瞧了一眼外头的街灯，这才起身结账走人。他穿过三条胡同，从后墙翻进院子的时候，正瞧见隔壁院儿的聋老太太在自家门口坐着，手里拄着拐棍，朝他这边眯眼笑。
“卫民呐，大冷的天儿，还出去蹦跶什么？”老太太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周卫民笑着走过去，在老太太跟前蹲下来：“老太太，我去办了点儿事。倒是您，这个点儿了怎么还不回屋，外头凉了。”
聋老太太用拐棍杵了一下砖地：“我心里头热乎着呢。今儿下午朱四美那一巴掌，把易中海那老脸打得啪啪响，全院儿都痛快。我在这儿坐着，就是想等个人念叨念叨。”
周卫民笑出声来：“老太太，您耳朵不聋啊。”
“谁说我聋？我是懒得理那些听不明白的话。”老太太瞥了他一眼，“卫民，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周卫民搬了个马扎坐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声音低了半截：“今儿下午，秦淮如来我屋里坐了半天，说是跟贾张氏起了争执，又说到你头上来了。她说她那妹子秦京茹近来找一个做买卖的打得火热，天天下了班就来接她，那男的出手阔绰，可又不肯说自己做什么买卖的。秦淮如觉着不对劲，可那妹子不听她的。”
周卫民心里头咯噔一下，想到了罗勇说的那个腰里别蝴蝶刀的后生。他面上不露，只是问：“老太太，您知道那后生姓什么吗？”
“姓段，说是叫段涛。”老太太说，“我听着这个名字，心里头就一紧。卫民呐，你爹当初在这条街上开的武馆，教过一个姓段的徒弟，你记得不记得？”
周卫民的瞳孔微微一缩。段飞鹏的儿子，段涛。
“记得。”他声音平静，“师父当年收过那样一个徒弟，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师父逐了师门，从此记恨，去了南洋。老太太，您老人家消息灵通，这件事我知道了。京茹那丫头年轻，不知深浅，秦淮如既然看出来了，就得让她想法子拦一拦。”
老太太点点头：“我也是这个话。不过卫民，你自己也当心，那人要是真奔着你来的，他早晚会找上门来。你是个有本事的，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心里有数。”周卫民站起身，朝老太太拱了拱手，“天儿凉了，您回屋吧，煤炉子我让少峰帮您看好了。”
秦淮如抬了抬眼皮：“昨晚怎么又那么晚回来？我在门口等你到十点半呢。”
秦京茹嘿嘿一笑，把手里拎着的一袋橘子搁在桌上：“姐，昨儿段涛带我去看电匣子，回来路上又去东来顺吃了碗涮羊肉，这不就晚了嘛。你别老瞪我，我给你带了橘子，甜的很。”
秦淮如没接那话茬，把粥碗摆到她面前：“坐下吃早饭，我有话跟你说。”
秦京茹挨着桌子坐下，捏了一口粥进嘴里，抬眼瞧着她姐的脸，觉着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笑嘻嘻地问：“姐，你今儿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是不是贾东旭又说浑话了？”
“不是东旭的事。”秦淮如在她对面坐下，声音不高不低，“我问你，那个段涛，他到底是做什么的？跟你交往这都半个多月了，你打听得清楚吗？”
秦京茹撅了撅嘴：“人家说是做南北货生意的，在宣武门那边儿租了间铺子，卖布匹副食。我昨日去他铺子里看了，正正经经的店，里头摆着一匹匹的确良和灯芯绒，伙计也有两三个，哪像你说的不靠谱了。”
“那他为什么从来不让我见见他？你自己去他家吃过饭吗？”秦淮如连珠炮似的问，“他在北京城里头有没有亲戚？老家是哪儿的？你要是问过他，你说说。”
秦京茈噎住了：“姐……人家生意忙嘛，这不才处半个月，哪能什么都刨根问底啊。”
秦淮如叹了口气，拉住妹子的手：“京茹，我不是拦着你交朋友。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从小在村里长大，心思单纯，可这北京城里头水深着呢，什么人都有。那天他接你的时候，我看见他腰里别着一把刀子，心里头就扑通一下。”
秦京茹一愣，想了想，辩解道：“那是他们做生意的人防身用的。姐，如今外头也不太平，人家带着个刀子不也图个心里踏实么？”
“踏实？”秦淮如冷笑一声，“正正经经做买卖的，用得着在腰里别刀子？我在这个院子里住了这些年，见过不少南来北往的生意人，就没见过哪个像他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