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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京茹抿着嘴不说话了，低头搅着粥碗。沉默了一阵，她才低声说：“姐，我跟他也就是处着看看，他又没把我怎么样。你总不能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出手阔绰，你就觉着人家有问题吧。”
秦淮如气得直摇头：“我是怕你让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正说着，门帘子一掀，贾张氏端着一碗剩菜汤走进来，瞅了一眼屋里头的姐妹俩，阴阳怪气地笑道：“哟，大清早就吵吵，是争男人呢还是争银子呢？”
秦淮如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娘，您少说两句。”
贾张氏把碗搁在桌上，眼睛在秦京茹脸上转了两圈：“京茹丫头，你姐那是心疼你。我听院儿里人说，你新交的那个对象，姓段？那可是个好姓啊！早年间这条街上开武馆的周老爷子，不就收过一个姓段的徒弟么？那人后来犯了事儿跑了，如今要是他儿子回来……啧啧，那可热闹了。”
秦京茹脸色一变：“张大妈，您别瞎说行不行！人家姓段的多了去了，难道都跟那个跑了的犯人有关系？”
贾张氏撇了撇嘴：“我这是好心来提醒你。你姐是你亲姐，我跟你也是老街坊了不是？反正你自己多长个心眼儿吧。你瞧如今周卫民在咱们院儿里住着，那是多大的面子，你找个对象，也不能给她丢人不是？”
秦京茹气得脸通红，摔下筷子就要走。帘子一挑，周卫民恰好从外头进来，见屋里这阵仗，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哟，都在呢？我上门口买了两根油条，想着贾家嫂子熬粥香，来蹭一碗。”
他一进屋子，贾张氏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周师傅来了！快坐快坐，粥还热着呢。”
秦淮如忙给他盛了一碗，秦京茹也站起来，讪讪地叫了声：“周师傅。”
周卫民在桌前坐下，咬了一口油条，笑了笑：“刚才我听着你们念叨段涛呢？是不是那后生惹了什么事？”
秦京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声道：“没什么，就是我姐不放心。”
周卫民想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京茹，我跟你说句实话。昨儿我在得月楼喝茶，听人说起一个叫段涛的后生，在南边儿走货，路子挺野，身边跟着的人不三不四。你要是真跟他处对象，我不拦你，但你得让他先到你姐跟前来，正正经经见个面、吃顿饭。他要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你就该好好掂量掂量了。”
秦京茹咬着嘴唇，半天没吭声。秦淮如在旁边看了妹子一眼，趁着话头说：“听见没有？周师傅说得在理。你要真觉得他是个好的，那就让他上门来一趟，让我瞧瞧。”
秦京茹闷声说：“我回头问问他。”
周卫民喝完了粥，抹了抹嘴，起身告辞。他出了门，顺着回廊走了几步，迎面碰上阎埠贵，二大爷穿着件半旧的中山装，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正站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看他出来，便扬着下巴招呼了一声：“周师傅，早啊。”
“二大爷早。”周卫民停了脚步。
阎埠贵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昨儿的事，你把易中海晾了个透心凉，大伙儿心里头都痛快。不过老易那人记仇，你可当心他背后使绊子。”
周卫民一乐：“二大爷，明枪暗箭我都接着。倒是您，近来那记者还找您打听消息么？”
阎埠贵一愣，嘿嘿笑道：“周师傅消息灵通。是有一个报社的年轻人，说是想写篇关于老北京四合院儿的文章，跟我聊了两回。我就跟他聊了些有的没的，旁的事一概没说。”
“那就好。”周卫民点了点头。他正要走，却见院门口一阵动静，一个穿着灰呢子大衣的年轻人，正被秦淮如堵在门前，秦京茹站在一边，脸上带着尴尬和焦急。
那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白净面皮，一双细眼，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捧着一束红绒纸扎的假花，正笑着对秦淮如解释：“秦大姐，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跟京茹认识这么些日子了，也该上门来拜访拜访您。这不，今儿专程来送个见面礼。”
秦淮如双手抱胸，面色淡淡地看着他：“段涛是吧？你也甭叫我秦大姐，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哪儿人？祖籍在哪儿？”
段涛眼睛微微一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我是天津人，小时候跟着爹娘迁到广州，后来又来了北京做买卖。秦大姐，我知道您是替京茹操心，实在是我这人确实心急了，想着该正式来拜访，拖了这么久是我不对。”
一旁站着的周卫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段涛脸上，声音不大不小：“天津人？你在天津住哪条街？”
段涛回过头，看了周卫民一眼，笑问：“这位是？瞧您面生。”
秦京茹连忙介绍：“这是住咱们院儿的周师傅，是……是国术名师，功夫特别好的。”
“哦，周师傅，”段涛拱了拱手，眼睛却直直盯着周卫民，“久仰久仰，听说过您的名头。我家住在天津老城南马路头，小时候住的，如今记不太清楚了。”
周卫民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露：“南马路那边儿有条蛤蟆滩，你知道吗？”
段涛眨了眨眼：“啊……有些记不清了，小时候的事儿嘛。”
周卫民没再追问，点点头，后退一步：“行，那你跟京茹、她姐聊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回过身来，看似随意地笑道：“对了，南马路那边儿压根儿没有蛤蟆滩，我说错了，不是那地方，是西马路的蛤蟆滩。如今也不叫这个名儿了，改了叫大同街了。”
段涛的神色有一瞬间的阴翳，但立刻又恢复了笑容：“哦，那想必是我记混了。毕竟小时候的事儿，糊里糊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