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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周卫民带着顾大柱去了城南的福满楼。刘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围裙浆得硬邦邦，听周卫民说明来意后，上下打量了顾大柱一番：“能干力气活吗？”
顾大柱拍着胸脯：“能！搬米扛面，劈柴烧火，您安排啥我干啥。”刘掌柜点了点头：“那行，先干着。一个月薪给十二块，管吃住。干得好，往后跟着师傅学炒菜。”顾大柱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谢谢刘掌柜！谢谢周师傅！”
从福满楼出来，顾大柱跟在周卫民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周师傅，等我学成了，头一道菜一定做给您尝。您想吃啥？我学着做。”
周卫民笑道：“你先学好基本功再说。手艺这行当，没有捷径。”
顾大柱重重地点头：“我记住了。没有捷径，全靠勤学苦练。”
他当天下午就去福满楼报到上工了。傍晚回来时，他满身油烟味，胳膊上还溅了两个油点，但神情兴奋，蹲在院门口跟人比划着：“刘掌柜今天让我切了一下午土豆丝，切得我手指头都酸了，但到收工的时候我切得比上午匀多了！那师傅看了说还行！”
秦京茹递给他一碗水：“你就那么喜欢切土豆丝？”顾大柱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水，抹了抹嘴：“喜欢！我就觉着，看着一堆土豆在我手里从粗的变成细的，心里特别踏实。”阎埠贵路过，听了这话，扶了扶眼镜：“大柱，你能踏实下来干一门手艺，这比什么都强。往后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才真正在这城里站得住脚。”
顾大柱咧嘴笑：“等我挣了工钱，头一个月给您买瓶酒！”阎埠贵摆了摆手，脸上却有了笑意：“行，我等着。”
周卫民注意到了，没有主动问。直到这天傍晚，易中海主动找上了他：“卫民，我跟你商量个事。”
两人进了易中海那间屋子，关上门。易中海给他倒了一碗水，坐下后开门见山：“我想跟你合计合计贾家的事。”周卫民端着碗：“贾家怎么了？”
易中海道：“贾家这一大家子，张氏、旭东、秦淮如、秦京茹，还有那个老太太，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旭东一个月死工资，勉强够一家吃喝，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得靠东借西借。张氏现在虽然去谭家肉铺帮工了，但她年纪大了，干不了几年。秦淮如倒是能干，但一个女人，想撑起家不容易。”
周卫民听出他话里有话：“一大爷，你是有想法想帮他们一把？”易中海磕了磕烟锅：“我在想，咱们院子就这么几户人家，日子有穷有富，但要过得长久，得有人领着走。
贾家那两口，虽说张氏毛病多，但本性不坏；秦淮如也是个正经人。我是想着，能不能在院里挑个头，帮贾家把日子理顺，让旭东学门手艺，秦淮如也在附近寻个稳定的活计。咱们院里的日子不算宽裕，但一家有事，大家搭把手，也就过来了。”
周卫民沉默了一会儿：“一大爷，你想得比我周到。贾家确实需要一个有力的帮手。”易中海道：“这事我一个人张罗不起来，得有你搭手。谭家肉铺那边你能说得上话，能不能帮秦淮如问问，有没有她能干的活？
她是读过书的，算账、记数都难不倒她。要是能在谭家铺子里做个账房帮工，比在家耗着强。”周卫民想了想：“我可以去问谭大壮。他铺子里生意忙，多一个靠得住的帮手他也乐意。旭东那边，你的意思是？”
易中海道：“旭东还年轻，学东西也快。他虽然在码头干着搬运的活，但那种活伤身不说，也攒不下钱。我在想，你要是在城东那院子修好之后，能带着他到处跑跑，让他多见见手艺活的门路，修房子、做木工、通渠补漏都可以。
哪怕先打下手，慢慢总能学到本事。”周卫民点头：“这事可行。等城东院子修完，我可以带着他干一阵。”
易中海听到他答应下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那就说定了。咱们不动声色，慢慢把贾家托起来。日子这东西，只要有人肯拉一把，是能爬起来的。”周卫民看着他，想起自己初到这个世界时，也是被院子里这些人一点点接纳的。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连一门手艺都是原主留下的底子。如今自己渐渐站稳了脚，也该轮到他把这份安稳传递下去了。
他站起身来：“一大爷，您放心。贾家的事，我来搭手。”易中海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周卫民摆了摆手，把点心搁桌上，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呷了一口才说：“勇子，咱爷俩也甭闹那些虚礼。说正事，南洋那边有信儿了？”
罗勇点了点头，放低了声：“段飞鹏那小子，上个月从广州辗转去了香港，又从香港搭船回了南洋。他手底下有个跟了多年的小兄弟，叫马四，跟他闹掰了，投到咱们设在海外的铺子里。这事，是阿权让那孩子亲口捎回来的。”
周卫民目光微凝，指头腹轻轻扣着桌沿，慢悠悠问：“段飞鹏这几年，在那边混得怎么样？”
“那边地界儿，早些年英国人和荷兰人管着烟土，如今虽说形势变了，可那帮人暗地里的生意还是没断。”罗勇压低声道，“段飞鹏当初把咱们老爷子的西洋参产业搞垮之后，带着钱跑了南洋，跟当地几家烟土庄勾搭上了，如今在那头儿管着一队人，专门走水路转手货。前些时候还听说他要在海口那边安个窝，眼线已经撒到广州地面儿来了。”
周卫民没急着接话，手指头顺着茶碗沿儿划了两圈，才抬起头，目光平静：“他是冲我来的？”
“不好说。”罗勇有些犹豫，“师父，您当年在山西把那批货抢回来的事，段飞鹏心里头必然记着仇。他这人肚量不大，我是知道的。”
周卫民嘿然一笑，声音稳得像一口井：“记仇也好，不记仇也罢，京城这个地方，他要是伸过爪子来，我就给他剁了。你那边让阿权盯紧些，别打草惊蛇，他要是进了内地的地面，第一时间知会我。”
“是，师父。”
周卫民又啜了口茶，转了话头：“你在丰台那边跑车，可见过个叫赵大柱的？听说他在段飞鹏手底下走过货，如今回京了。”
罗勇想了想：“有这么个人，原来在南苑那边住，前阵子还欠了赌债，躲了一阵子。师父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