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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日夜，王晨的两千五百骑退到淀西一片柳林里，人马都泡过水，火不敢生，干粮只剩一顿，马嚼子上还挂着苇叶子。
真定的信使在柳林外头找到他，说三百辆车已经在滹沱河南岸排开，一天装八十辆，四天装完，护车的是祁州调来的五百人。
王晨问那五百人归谁带，信使说归一个姓杨的都监，原来是管仓的，没打过仗。
“五百不够，”王晨把地图摊在马鞍上，“休哥的粮让我烧了十一车，他不会就这么回去，他一定要来烧车。”
信使道那要不要请曹相公拨兵，瓦桥关那边还压着两万人，挪三千过来也就半天的路。
“曹相公的兵一动，关里那一万就敢出来，”王晨把手指从莫州往西南划，“他粮烧了，人马还要吃，最近的一条道是漕河故道，干的，河床平，能走马，比官道近四十里。”
他把手指停在故道中间那一段上，指甲在纸上压出一个印，道就在这儿，两头一堵，一万骑展不开。
二十二日午时，两千五百骑赶到漕河故道，河床一丈五深，宽二十步，底下是沙，两岸是柳树，柳树后头是土堤，堤上还有去年发水冲出来的豁口。
王晨让人把马牵进柳林，砍了四十棵柳树横在河床东口，树梢朝东，枝杈都留着，马冲过来先绊腿。
一百二十个弓手分在两岸，南岸六十个趴在堤上的豁口后头，北岸六十个蹲在河床的沙坎下，坎高到胸口，人蹲下去只露一个头盔。
他自己带二十个人上河床拐弯处的土墩，那墩子是早年守河的人垒的，塌了半边，站上去能顺着河床看出去二里。
剩下的人藏在柳林里，不卸甲，马不卸鞍，刀不出鞘，马嘴套着布。
日头偏西的时候，东边河床上起了沙尘，沙尘不高，贴着地面走，是马群踩起来的。
先来的是十几骑探马，沿着河床跑，跑到拐弯处勒马，往两岸看，看了一会儿，其中一骑往回跑。
王晨没有动，让弓手把头盔压低，把弓弦从油布里抽出来，先不搭箭。
过了半炷香，大队来了，前队三百骑，走得不快，马头挨着马尾，进了河床就往两边看。
王晨数着，三百过了，又是三百，一直过到第五队，河床里已经挤了一千五百骑，队形从并排挤成了一条。
日头落到堤后头的时候，河床里的光矮下去，中军进来了。
中军走的是河床中间，两边各有一队骑兵护着，中间夹着七八辆大车，车上盖着毡，毡上插着一杆大纛，纛面是黑的，绣一颗金狼头。
王晨把弓从鞍上解下来，蹲在土墩后头，把箭壶里的箭一支一支摸过去，还剩八支。
他抽出第八支，搭在弦上，没有拉满，先看风向，风从东边来，从纛面往西吹。
纛底下有个人，骑一匹青马，右腿伸在马镫外头，没有踩实。
王晨把弓拉满，左胳膊在弦上抖了一下，他把箭头压低半寸，对准那匹青马的脖子。
弦还没松，纛底下那个人把头转过来了，转得很慢，像是在听河床里的风声。
他转头的方向不是土墩，是北岸的沙坎，那边六十个人蹲在坎下，有一个的头盔露出来半寸。
王晨把弦松了。
箭出去的时候没有响，河床里的风把它压住了，箭从两匹护骑中间穿过去，钉在青马前腿的上头，那匹马往前一栽，把背上的人甩了下来。
纛晃了一下，没有倒，举纛的人拿肩膀顶住纛杆，旁边两个人扑上去扶。
中军里有人喊了一声，声音短，喊完河床里所有的马头都抬起来了，接着喊声从东头滚到西头。
王晨把弓往土墩上一磕，站起来，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刀身是黑的，没有光。
两岸的弓手先动，第一排箭从堤上和沙坎后头同时下去，射的是马，不是人。
河床里一千五百骑挤在二十步宽的道上，马一倒，后头的马收不住，连着倒了七八匹，人从马上翻下来，压在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