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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轸把手里的马鞭折了一下，折成两截，说他知道我们要来。
休哥坐在柳树底下，右腿伸在太阳里，说他知道我要来，不知道我哪一天来。
“他把口袋摆在岗下，”斜轸说，“就等我们钻。”
“那就给他口袋里塞一样东西，”休哥把手按在膝盖上，“塞三十车粮。”
斜轸抬起头，手里那半截马鞭垂在手背上，没有再折。
“他要的是粮，伸手的时候腾不出手拉弓，”休哥说，“三十车粮堵在并道上，车板挡箭，他的箭射不穿。”
“前队三千走前头，后队七千压着车，车走在中间，”休哥把手指按在地图上，“他要是下山抢粮，前队回头一压，二十步宽的道，三千人展不开。”
斜轸问了一句，他要是烧呢，烧粮比抢粮省事。
“烧不着，”休哥道，“车是昨夜从河里推上来的，车板泡了水，湿木头见火只冒烟。”
斜轸说那这一趟他就白来了，白跑一趟，连一根马毛都摸不着。
休哥没有接话，把地图摊在膝上，手指在岗南那一段停住，按了一会儿，说他不白来，他总得伸手。
十九日夜，王晨的三千骑沿着淀边往东走，走的是浅水，水没过马蹄，声音压在泥里，一路只听见马鼻子喷气。
走之前他让人在旧营里垒了三十个灶，灶膛塞着湿柴，天亮的时候还在冒烟，远远看去像刚做过饭。
敌烈那八百人压在淀沿上，火把一夜没有断，王晨让人从他们南边绕，多绕出十里地，多走了半个时辰。
马走了两天，草料只喂了半份，进了沙窝，几匹马自己往沙里蹭，蹭的是鞍子磨破的背。
二十日申时，人马进了岗北的沙窝，人不下马，马不卸鞍，一人两块干粮，就着水囊往下咽。
韩信把马往旁边一带，问分多少，问的时候眼睛还看着岗上的沙坡。
“五百，”王晨说，“二十辆空车，车上装沙，车辙压深，灶一路往南垒，旗一路往南插。”
“五百人做戏，够不够，”韩信说，他手底下那三百骑是从真定一路跟过来的，没打过这种仗。
“戏不用人多，”王晨道，“要车多、灶多、旗多，探马看见的是辙和烟，看不见人。”
韩信说万一追上来，五百人跑不掉，空车也跑不快。
“追上你就扔车，”王晨道，“车扔了他捡，捡车要下马，下马就慢，你丢十辆车，换他半个时辰。”
韩信还要说话，王晨把箭壶解下来数了一遍，九支，又系回鞍上。
“剩下的给我，”他把箭壶扣好，“我带两千五，够用了。”
走之前王晨又道了一句，戏做两天就散，绕着祁州回真定，不走原路，也不许扔旗。
韩信带人往南走了，二十辆空车压过去，车辙深到脚踝，一路压到天边看不见。
王晨蹲下去，抓了一把辙边的沙，沙是干的，是从河滩上担来的。
他让人沿着辙两边担了二十担，把辙边拍实，拍得跟重车压过的一样，留给后头追着看的探马。
岗南的并道宽二十步，两边是沙坡，坡下是苇塘，苇子高过人头，塘里的水到膝盖。
他把高都头叫到沙窝后头，拿马鞭在地上划，三百骑藏沙窝，不许点火，不许说话，马嘴套布。
一百二十个弓手进苇塘，蹲在水里，弓用油布裹着，只露上半截身子，箭插在腰上。
水里站久了，人的腿是木的，隔一会儿得动一动脚趾，不动就站不起来。
路口堆了从固安桥上拆下来的桥板，横着垒三层，留一个能过两骑的口子。
他自己带二十个人上岗腰那座塌了半边的旧墩台，墩台是夯土的，站上去能看见并道两头，也能看见岗北的来路。
夜里起了风，风从淀上过来，苇子一片一片倒下去，倒下去又立起来。
二十一日卯时，岗北传来马蹄声，先是闷的，后来变脆，是铁蹄踩在沙上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