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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趴在墩台上数，三千，旗是涿州的，队形松，马上驮着草料和锅。
高都头从沙窝里探出半个头，比了个手势，问打不打。
王晨摇头，把手往下按了按，按完把身子又压低一寸。
前队过并道用了半个时辰，过了并道往南，在岗南二里停下来，卸锅，生火，有兵往墩台这边看了一眼，又低头去拨火。
王晨看着那堆火，说他不走了，他在等我下山，锅都支起来了。
日头从岗东挪到岗西，墩台上的影子一寸一寸移，王晨趴着没有动，干粮掰了一半，又塞回怀里。
日头到岗顶的时候，岗北的沙子开始烫手，后队来了。
七千骑，走得很紧，中间夹着三十辆粮车，车板上有水光，反着太阳，一看就是泡过的。
王晨让人把那四罐油抬上墩台，油是道观里的长明灯油，总共分了两处驮，烧桥用了三百斤，剩下这四罐一直跟在马后头，罐口用泥封着。
四个兵把油倒在布上，布条一条一条缠住箭杆，缠到离箭头三寸。
“射车，”王晨道，“不射人，射车轴，射车板。”
后队进了并道，队形挤成一条，车走在中段，两边的骑兵只能并两骑，前后拉出去三里。
王晨把火折子吹着，让人点了第一支。
二十支火箭从墩台上下去，落在车板上，湿木头冒了一阵白烟，烟散了，火没有起来。
湿木头不吃火，车板上只留一层黑，烟散了，二十支箭全白射。
王晨把火折子塞给身边的人，让人把剩下的油罐砸下去，罐子碎在车板上，油淌开，第二排火箭跟着下来。
这一回着了，火从车板的缝里往里钻，一辆车烧起来，挽车的马先惊，往旁边一窜，把并道堵了半边。
前头的车要往前赶，后头的车要往后退，三十辆车在二十步宽的道上挤成一堆，谁也动不了。
王晨把箭壶里第九支抽出来，箭离弦的时候手往下沉了半寸，是左胳膊使不上劲，箭头擦着车辕过去，钉在挽马的前腿上，那匹马跪下去，车翻了，横在道心。
岗南的前队回过头来，掉头往回赶，赶到并道口，看见车横在道心，马挤成一团，只能下马往前挤。
王晨把弓往鞍上一挂，说走，先往西，不进并道。
两千五百骑从沙窝里出来，不进并道，从岗后的沙坡上翻过去，往西，往淀边。
火在并道里烧了半夜，烧到后半夜风转了一个向，火从车上爬到苇塘，苇塘烧起来，半边天是红的。
清点报上来，自己这边死了四个，伤了十一个，箭用了一百二十支，四罐油全砸了，马丢了三匹。
二十一日夜，休哥在岗北的帐里坐着，帐帘掀着，能看见南边那片红。
斜轸进来，说前队被堵在岗南，后队烧了十一辆车，人死了不到三十。
休哥问了一句，他下山了没有，问完把帐帘又掀高了些。
“没有，”斜轸说，“一直在墩台上，火是从上头下来的，人一个都没有下来。”
休哥把手按在膝盖上，按了很久，帐外的火光在他脸上一下一下地跳。
“他不是来抢粮的，”休哥道，“他是来堵路的。”
斜轸问，那粮怎么办，烧了十一车，还剩十九车堵在道上，天亮前搬不完。
“粮烧了，”休哥把地图卷起来，“我去烧他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案，右腿撑不住，站了一会儿才直，把地图塞进怀里。
“传令，不回莫州，”他说，“往西，去滹沱河，他让真定发车往南接粮，车在河南岸等着装，一辆车八石，三百辆。”
“我烧他的车，”他把帐帘放下来，“连车带粮，一辆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