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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里的人也动了，两百骑从东口绕出来，把砍倒的柳树往河床里推，树梢朝里，枝杈绞在一起，东口堵死了。
王晨从土墩上下来，往河床中间走，走的时候没有跑，沙太软，跑起来费腿。
高都头跟在后头，带了二十个人，都是骑马的，从沙坎上冲下去，斜着切中军的前半段。
河床里全是沙，马蹄陷进去半尺，跑不快，宋军下了马，用枪戳马腿，戳倒一匹，就有一片人跟着倒。
王晨走到纛底下的时候，身边只剩六个人，高都头在他左边，另外五个在后头跟着。
举纛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兵，脸上有刀疤，看见他过来，把纛往地上一插，抽刀迎上来。
王晨没有跟他打，让高都头接住，自己绕到纛后头，一刀砍在纛杆上，纛杆是杉木的，砍进去三寸，第二刀才断。
纛倒下去，盖在沙上，金狼头压进了沙里，纛杆的一头翘起来，翘得很高。
马上的人摔在沙里，翻起来的时候右腿使不上，两个亲兵一左一右架着他，从车缝里往堤上拖，拖到豁口后头放下。
纛底下那匹青马还跪着，前腿上插着那支箭，鞍子是空的。
王晨抬头，顺着堤往上看，看见豁口后头站着一个人，站得比堤面高半个头。
两个人隔着三十步，中间是河床的沙和一辆翻倒的车，车辕朝着王晨这边。
王晨往前走了一步，堤上的亲兵把弓拉起来了，三张弓，对着他。
“你那一箭是照脖子去的，钉在马腿上，”堤上的人说，声音不高，河床里的喊杀声压着，还是听得清，“你左胳膊抬不起来了。”
王晨把刀换到右手，说够射你，射你不用拉满。
堤上的人笑了一下，笑得很短，转头对亲兵说了一句，亲兵把他往堤后头架，他走的时候右脚拖着，在堤上划出一道沙印。
北岸的堤后头，辽军的后队绕上来了，一千多骑，从堤上斜插进河床，把中军后半段接了出去。
高都头从纛底下钻出来，脸上全是沙，道，东口的树堵不住这么多人，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王晨看了一眼堤上那道沙印，沙印从豁口一直划到堤后头，他说走。
两千五百骑从南岸的豁口上了堤，顺着堤往东北走，绕过河床，往河边去，走的时候河床里还在打，柳树后头有人在喊，喊的是什么听不清。
二十三日午时，人马到了河边，迟了两个时辰，河面上的雾还没有散，对岸的旗看不清。
清点报上来，自己这边死了三十一个，伤七十多，马丢了两百匹，箭射光了，河床里抓了四十几个活的。
王晨让人把俘虏分开问，问他们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问到第三个，那个兵说他们本来是要去滹沱河的，走到半路，大将军改了令，说宋军一定会在故道里等，让他们把三十辆空车赶到前头，车上的毡底下压着石头。
王晨没有接话，让人把那三十辆车推到河滩上，一辆一辆摆开。
车上的毡掀开，底下是石头，石头缝里插着一面旗，旗是真定的，旗角上有祁州仓的火印。
“他知道我会来，”王晨蹲在车辕边上看那面旗，看了一会儿，“他给我摆的是空车，我那些车还在南岸等着装。”
高都头道那真定的车怎么办，三百辆，装了四天，还没装完。
“改道，往下游走浮桥，不走南岸大道，”王晨站起来，把旗从石头缝里抽出来，“他这一趟没烧着车，可他知道了车在哪儿。”
他把旗卷起来，塞进鞍袋里，往北看，河边的风把马鬃吹得往南倒。
“二十三日了，”王晨道，“回去，剩下的事回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