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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指尖轻叩腰间枪柄,略一思忖,缓缓开口定下调子:“降军打散整编,本就是我镇东军固行军制,无可变通。但整编绝非粗暴拆分士卒、打乱行伍根基,而是以连队为基础建制,统筹混编、融整军心。只是如今大军全线东进,战机紧迫、军务繁冗,绝非就地整编的最佳时机。”
他目光扫过阶下诸将,语气沉稳笃定:“本将军已有定计,暂且搁置全员混编事宜,先抽调军政监、军法监精干吏员,全数派驻该旅坐镇管束。对待归降将士中的违纪之人,不以严刑峻法惩戒为先。一味苛罚施压,只会逼得士卒心生怨怼、滋生抵触,反倒本末倒置、适得其反,当以教化疏导、规正本心为首要。”
稍作停顿,赵云又沉声补道,安定众将之心:“诸位无需多虑。我镇东军之所以战力冠绝天下,根基便在这套训导育人、明法正纪的完整体系。若是始终姑息旧部、任由其抱团成势、沿袭旧弊,日后诸将统兵必然掣肘重重,士卒锐气难振、军心涣散,兵马战力永远无法淬炼至精锐之境。破除旧习、融整新军,是大势所趋,亦是强军必经之路。”
薛兰等一众吕布旧部闻言对视一眼,心中全然信服。他们麾下这八千将士,久随吕布征战,常年疏于管束,早已沾染诸多骄纵顽劣的军营陋习。所幸中层骨干与多数兵卒,仍留存着昔日追随丁原时的赤诚本心,未曾彻底奢靡败坏,否则这支兵马早已是一盘散沙,不堪大用。
自归降镇东军以来,他们日日亲眼所见这支强军的规制章法。赏罚分明不徇私、军纪严明无偏私、上下同心共进退,短短时日,便让他们对赵云的治军之才心生由衷的敬服。能将各路习气驳杂、出身不一的兵马,尽数打磨成令行禁止、悍不畏死的精锐,赵云的格局与本事,远非寻常诸侯将帅可比。
话音落罢,赵云看向身侧立着的赵着,沉声吩咐:“赵都尉,此番收容的反正降卒,管束训导万万不能只靠责罚立威。你要明白治军根本,要让士卒懂得敬畏百姓、亲近乡邻,让他们在为民出力中收获敬重、洗净一身旧弊,方能真正融入我军。”
赵着乃是镇东军军法监副长官,隶属夏侯兰麾下。如今夏侯兰身兼军法监中郎将、武州司法司司长二职,坐镇后方统筹政务司法,无暇随军出征。而赵着出身赵氏宗族,忠心可靠、深谙赵云治军理念,是随军执掌军纪、督导教化的最佳人选。
他闻言躬身领命,随即面露难色,拱手回道:“大将军所言极是,亲民教化本就是我镇东军立身根本。只是眼下大军昼夜行军、转战千里,士卒无片刻闲暇,实在没有多余时机与地方百姓交融相处,推行此法怕是有心无力。”
赵云微微颔首,认可其所言实情,随即道出变通之法:“你虑得周全,凡事皆可因地制宜、灵活变通。大军每至驻地安营下寨,你便即刻联合政治监吏员,带领所有违纪、需教化训导的士卒,就近帮扶营地周边乡野农户。修桥铺路、掘井引水、耕耘下地,若是军务仓促,劈柴担水、清扫院舍等细碎活计亦可。积小善、正本心、结民心,日久自能涤荡旧军顽劣。”
西路战线,程普、刘魁统领两万三千镇东精锐,自留县南下,过彭城、沿泗水东南疾进,一路无阻,兵临下邳城下。
此刻镇守下邳的,正是张飞所部万余兵马。
刘备授他军令,只守不攻,稳驻下邳,北屏彭城、南防笮融,明令不许擅自南下援广陵。
地缘形势确然如此:下邳国地阔形偏,治所偏居西北,紧邻彭城,距离广陵路途遥远。刘备兵力微薄,能守住彭城、下邳两片根基已属勉强,根本舍不得分出兵力南下与笮融死战。
于刘备而言,是隐忍自保、保存实力;
于张飞而言,却是彻头彻尾的憋屈、不义。
子龙与兄长素有恩义,广陵烽烟四起、盐渎安危悬于一线,刘备坐视不救、袖手作壁上观。张飞性子刚烈,最重恩怨情义,连日来心中积郁难平,只觉兄长此次行事,着实气短薄义。
是以镇东军主力压至城下,张飞毫无戒备,反倒大开城门,亲自出迎,置酒高会,为程普、刘魁一行人接风。
帐中灯火煌煌,酒过数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