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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钟声悠悠,道音长鸣,烬土内外风云涌动,乾坤再起惊世狂澜。一道道神雷横贯虚空,映照荣光朽灭,那流血的战图,超越劫来至今任何一刻。
世间诸神率先抬头,纷纷遥望向炉洲所在,便感天威压顶,如坠冰窟,寒意彻入骨髓。
天门外,五大刑尊自蒲团上缓缓起身,犹如五位大道君王骤然苏醒,冷漠伫立于苍穹之上,执掌天纲永序,俯视万物众生,无声阐述着绝对的至高!
沉沉暗红如夜幕铺展,由上往下,遮盖四极,将此劫中仅剩的清明极境逐寸浸透。至此,九重天域彻以血染,惟天宫瑞霞,亘古鎏金。
夏欣驻足九域边界,手持残剑,自立净土,与五大刑尊遥遥对视。无形道意相持,却未有预料中的天翻地覆,反是一种极端的死寂,在它们炽盛而冰冷的眼眸里,蕴生出了生之灵性!
“逆天者,罪业绝途,尽伏于法,汝何能逃脱?”
威严之音自那玄衣常明、万雷相随的居中者口中传出,引动漫天雷罡,在这九霄劫域滚滚回荡。仅此威势,便足以令神王往生,诸神凋寂。
不待夏欣有所回应,她足下虚空霎时崩塌,真身竟重落斩道台上,四面浪潮白骨,血海无涯。再抬首,九天隐迹,刑尊不见,只血漫空邃,满目荒芜。
“轮回中,汝亦亡。”
一语落,时光转,恍若重归劫起最初,又入那无极太虚,与尘牢心关,凄凉的叹息在耳畔徘徊,万世余响,锁缚本心。她伫立道台,不由自主地阖上眼眸,心神被接引去未知之境,徜徉于岁月的洪流,再见数不尽的成败与兴衰。
上至天人道者,下至凡夫俗子;仰首大道绝巅,垂眸尘埃泥泞。从一人,到一群人,再是一代人,一个大世;她旁观着,经历着,超然在外,又沉落其间,相隔纪元时空,在永恒中对照。最后,他们都死了,失败了,绝望了,堕灭了,倒在自己所追求的路上,恨人、恨己、恨天地,恨无绝期,抱憾而终。
“五浊世海,皆受欲望所累,你本为道,命与天同,既承那三分人性,又当作何抉择?”
轮回里,响起这么一个渺茫的低语,不知始于何处,忽远忽近,模糊难辨。
良久之后,夏欣心神在未明处放光,自主超脱轮回争渡,游离于时间长河,观那岁月如水,生灭无常。劫初时这般,现亦复如是,道本天成,不被所动。
“噗!”的一声,斩道台上血光冲霄,一位绝代女子在此应劫,破败的躯体被铡刀立劈,粉身碎骨,凄然落幕。
“我有盖代之功,我有不世之能,上苍焉能阻我?!”
另一边,有一伟岸青年仰天怒喝,身形拔地而起,也是一般下场,形神俱灭,悲壮而惨烈。
左右环顾,岂止他们,古往今来的求道者,殉道者,层出不绝显身于此,他们咆哮着、呐喊着、痴狂着,沉默着,秉承相似的目标与信念,前仆后继,登高伐天。结果无一例外,全数沦为劫灰余烬,血雨飘摇,将台上那抹孤影淹没。
一个人的力量,何以与上天抗衡?
生于天地之间,你我皆如那风中败叶,经浪迭起,偶至高处,便以为触着了天,到头来,不过一日蜉蝣,渺渺尘埃,笑莫大焉。
世人承天地养育之恩,得天地造化之果,一如生身性命,受之父母,却因心所欲、求不成,反怪天地不仁,视苍生为草芥,予万物以枷锁。于是世人反天、逆天,扬言要挣脱宿命,掀翻这天地,求大自由,得大自在。
既是如此,那么这世人穷苦一生,孜孜不倦所追寻的大自由,究竟是为何物?
天地顺我生,万物应我欲,即樊笼之外,大自在生?
斩道台上残响不绝,历代所求尽作徒劳,白骨浮沉,血水瓢泼,相伴台上清渺白裙,余留遍地殇。
少顷间,夏欣神归现世,安住本真,手中欣月流霞,发出清冽的嘶鸣。她缓慢睁开双眼,浴血抬眸,似有千古回音在响应。
在自我天地中,我应自在常生;在自我边界里,不为自我所束缚。
“当———!”
便见那血色至高处,忽现开天辟地的宏大异象,一口鎏金神钟笼罩虚空,内衍四海千山,外化五气游龙,裹挟刑尊的终极判决,轰然压落!
“法常守衡,规序永正,天之道!”
夏欣神色清冷,仍未言说,因为同心锁内有心念起伏,那是萧阳借此观道的再次见悟,亦是她的答案,“我观天地,天地即我,我道自生,天地自足。天地不朽,我自不灭,天地永寂,我亦永恒,我道万古长青,何能相阻?”
“呵呵,哈哈哈……”
蓦地,远方传来苍凉的大笑,愈发清晰,直至震耳欲聋。茫茫血海大浪翻卷,白骨燃烧,枯骸生辉,古来逝去的无上天骄,仿佛真的有残念复苏,在为之共鸣。
“纵天一战,就在此时!诸位,我等同去登高!!”
一声壮烈的嘶吼撼动六合八荒,海间顿时怒潮倾天,大放光明,升起无量刺目神虹。
所有枯骨遗骸、残兵碎器相继浮出海面,密密麻麻,漫无边际,在烈火中重塑,绽放炽盛霞光,即便浩瀚星海,较之亦如萤辉。
只此刹那,血海气象大变,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当中浮现。是夏欣彼时反复碾灭的那批劫体;是她登上斩道台后浴血杀伐的那些绝顶;是曾几乎踏足准圣领域的金甲女帝;是昔日倒在准圣劫下的神钟之主;还有出身寒门,万战不殆的金矛之主,以及那位执掌四海天穹的儒雅男子……
无数天骄豪杰俱重现此间,并立于血海之上,遗憾、伤怀、不甘、怅然……最后化为滔天的战意,贯穿苍宇!
他们都是夏欣此前途中遇上的对手,乃天道演化的可悲傀儡,如今再生而出,却与其站在了同一阵线。
当一曲悲凉的战歌齐鸣婉转,血海沸腾,杀声震天,亿万万道璀璨身影如大日升空,铺天盖地,光破血色,就这么浩浩荡荡杀向高处,接连撞进那口鎏金神钟。
这是真正的群星璀璨,大世峥嵘。一个个天纵人物,一位位盖代豪杰,仿佛又回到了他们最炙热的年代,带着曾有的荣耀与辉煌,铺开一幅史上罕见的恢宏战图。
残兵相随,过往无声。
有人睥睨天下,同辈俯首。
有人傲立云霄,四方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