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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一身杀伐,众生炼道。
有人高居王位,寰宇慑服。
……
最终,他们尽皆撞碎于那口神钟之下,如烟花盛放,刹那绚烂。
鎏金神钟垂势骤减,却依旧高悬,坚不可摧。漫天血与骨横飞,化作江河流转,蜿蜒交织,竟是在长空上构建成一条暗红如渊的通天大道,径直延展至夏欣面前。
既然你只尊自己,永恒唯一,那么万世意志于此落地,这一步迈出,便证无极,你走,还是不走?
这一刻,所有观劫者皆沉重默然,谁都未曾想到,最后会是这般结局。
纵然生命宝树,曾立于大道绝巅,见惯生灭轮回,此刻也不禁眸光暗淡,心绪怅然。今朝殉道者如此,以往世外豪杰,历代前贤,何尝不是如此。
万古长天一画卷。
只是他们本身尚且亡于各自劫里,残痕永坠劫道业海,又何以醒转,悖逆天之意志?
昔人也好,今者也罢,不是天要杀你,是你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无极,无极,同往至果,岔路从生,要么借此坦途,一步登顶,要么踏入死境,争那一线生机。
一念之差,天地改道,所以你是要做夏欣,还是成为夏欣?
“这场劫,应该有不少人在看吧。”生命宝树心下低语,视线悄然一转,透过映照劫外炉洲与两柄神剑的道景,望向混乱而幽邃的天际尽头。叹……今非上古,一世命休,万般成空,隶属于它的时代,早已烟消云散。五行界外尚难窥见,更何况“天上”。
时光里,有人回眸。可祂亦未能得观此世,所见矇昧,还有更远处的……至高!
斩道台上,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自血海中来,便是夏欣渡劫之始最先相劝的那人,当时她言:这是一条行不通的死路,镜花水月,只会徒增恨与殇。眼下却满脸善意,笑颜如花,“道友,登高之路便在眼前,踏出这一步,自可直上青云,遨游九霄,何故止步于此。”
说罢,女子仰首扶摇,如彗星划过夜空,拖曳着一条过往长河,黯然炸碎在神钟金波中。
随后,又有一男一女行至近前,亦为夏欣初见之人。
前者曾说:历代豪杰都倒在这条路上,你也不会例外。
此刻神色和善,嗓音温醇,“道友,你说,那至高处的风景会否精彩?我很期待。”
后者曾言:此时回心转意,尚能保全性命,若执意而为,必将永堕深渊。
此刻笑容温婉,明媚动人,“道友,我去高处等你。”
话落,二人共赴长空,登天赴死。
“你血战至今,不就是为了得此至果吗?”一位雄姿伟岸的青年出现在夏欣右侧,与之并肩而立,“如今通天大道近在咫尺,你为何又要止步不前?难道非要去那条绝路上死磕。”
“你说得对,我们都是败者,无权否定任何一个后世来者。”仍是一位青年,站在夏欣右侧,“所以,烦请道友,代我们看看,那上面的光景。到底是吾道不孤,还是高处不胜寒。”
两人向前踏出一步,随一众流星般的身影决然化虹,转瞬隐于漫天余烬,成为那极致绚烂最微弱的火光。
血海深处来者不尽,有人骤止高天,齐齐转身垂眸,眼神是那般的真挚。
“请道友登高。”
闻听此言,三方观劫者无不动容,又忆当日玄黄神体,不也是这般。哪怕后来一战落幕,临了也只一句相似的寄语。自此永寂,在昨日今朝,劫里劫外,世间再无他的身影。
神钟滞空,声波澎湃。
夏欣沐浴历代天骄血,只是静静目睹着这场赴死。她感觉到了,无极所在,若迈出这一步,也许真能抵达彼岸,得以解脱。可是……她的道,何曾依附过他人?遑论这条路,未必一定是生路。
岁月几多轮回,捷径是否通天,这都不重要。真正令她驻足的,从来只有那份人性,观这万古以来,凄凄惨惨,轰轰烈烈,终究还是虚妄。
“锵!”
无锋欣月横空一斩,不见明华,亦无剑气,但这苍茫血境,乃至那条登天大道,却是直接平整断开。
夏欣褪去满身血迹,化一抹清虹凌空冲霄,越过所有天骄豪杰,抖手一挥,再演无极之剑,恰似一座残缺的神峰冉冉上升,径往那鎏金神钟贯穿而去。
蓦然回首,一幕幕辉煌映入眼帘,无论是古来遗恨,亦或天劫算计,抬掌向下,光覆四极。
“我带你们同去登高。”
残峰承载此间不灭意志,当即神华奔涌,臻至圆满,凝塑为一口通天彻地的终极道剑。那巍峨剑体铿锵作响,缠绕亿兆人的过往江河,刺破了神钟,斩开了苍天,冲向幽远的虚无之中,照彻一切所在,粉碎了这方空渺境界。
夏欣静立清光里,身后无数人影相随,一声轻叹,再度回眸,那些鲜活的面容都模糊下去,一点点的融作尘光,如潮水般逐渐退散。
他们本是残痕、执念、亡魂、沉沦于劫道业海,为天道操纵的杀伐刑具。也许下一场劫,往后无量劫,他们仍会出现,再化傀儡劫体,阻挡世上所有来者的前路。但至少此时,他们好像属于曾经,做回了自己。
笑着、注视着、点头示意。于最后时刻,齐齐送别。
“预祝道友,登高顺遂。”
万千声音在此回荡,好似秋末月夜下,萧风簌簌,水潺潺。
渡劫者,观劫者,唯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