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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郑也没打算瞒着林钰,道:
“并非皇子,也非朝臣,而是竺恒国的兵。”
林钰心里那两条路,一条也没有对上。
不是皇子,不是朝臣。
是竺恒国的兵。
别国的兵。
藏在恒青县的深山里,藏了不知多少年,藏了十万之数。
他先前推的,全是朝堂上的事。
皇子养兵,朝臣养兵,那是争位,是倾轧,是上头那些人彼此之间的账。
那样的账再大,也还在本国这一头;那样的事再重,也还是自己人跟自己人之间的事。
可这不是。
这是别国的兵,扎在本国的地界上。
这一层,比他方才想的那两条路都要重得多。
重在他先前那套算法,从头便用错了地方。
他算的是人与人之间的账——好处,把柄,谁容不下谁。这一桩不是账。
那么父亲送的这一封信,就不是送给哪一位皇子、哪一位朝臣的了。
是往上捅。
捅到能管这件事的地方去。
太爷是要把这一桩事交出去。
交出去,便没有回头路。
这样一桩事一旦掀开,头一个不能容林家的,便是那藏兵的人。
那人养了十万兵,养了这些年,为的就是不叫人知道。
如今有人知道了,还要把它捅上去。
这样的人会先去找谁,林钰不用想也知道。
而父亲此刻正在路上。
天亮前才出的府,走的是官道。
他是凡人。
林钰站在屋里,没有动。
他先前不明白太爷为何不怒——瞒报一处灵石,折了一个供奉,太爷一句重话也没有说。
那时他心里发沉,沉的是摸不着这一位在想什么。
如今他明白了。
在这样一桩事面前,几块灵石算不得什么,他瞒报的那一点心思,也算不得什么。
太爷要办的是这一桩。
他这个曾孙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太爷大约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林钰道:
“那待父亲回来,我们林家可是要搬离红霞县?”
他能想到的准备,也只有这一样。
林郑道:
“为何这般想?”
“孙儿觉着,那背后之人,不是我们林家能招惹的。
总该先做个准备。”
密室里,林郑淡淡一笑。
这一笑极淡,起在嘴角,随即就没了。
林钰是个聪明人。
这一点他先前就看出来了——那孩子把恒青县的事瞒下来,转手交给延供奉,换一房忠心,这一步走得漂亮。
只是聪明,也没有远超常人许多。
今夜这一句问话,便看得出分量了。
问的是搬家。
一府的人,几处田产铺子,各院的孩子,都要挪到别处去。
这是他这个凡人能想出来的、最好的一样准备。
没被利益冲昏头,是好事。
这样一桩事兜头砸下来,多少人头一个念头是从中捞一笔,或是借这一桩事往上走一步。
这孩子想的是躲。
躲,不算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