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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回答，少了几分棱角。
棱角是什么，林郑心里有数。是明知算不清，也肯往上走一步的那一点东西。
而这孩子算得太清了。
利害算得清的人，不会去做那些算不清的事；不去做算不清的事，便永远只能守着已有的这些。
这样的人若是做家主，守好林家不是问题。
府里那些俗事，他能一样一样打理得妥帖，不会叫这些事闹到密室里来。他要的，原也不过是这样一个人。
可若想壮大林家，怕是不能。
壮大要靠往上去，不是靠守得住。
林郑的神识这一晚一直没有收回来。
灵力耗着，他也由它耗着。
整座林府在他神识里铺着，各院各房，廊下当值的人，一处一处都在。
院门那头有了脚步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
前头那一个，是方才被唤出去的丫鬟。
后头那一个，是这府里他不曾留意过的一张脸。
名字他倒是早就晓得的——先前林灵在屋里唤人去叫林书，这一声他听见了。
这一屋里等了一晚上的人，到了。
林郑没有接林钰的话。
搬家不搬家，他没有答。
那是凡间的事，是这一府人往后怎么过日子的事。
这样的事，他从来不管，也不打算管。
他要的，是一个能把这样的事都接过去的人。
他道：
“那个叫林书的丫鬟到了。”
秋儿领着林书，从下人房那头过来。
下人房在府里偏北，离夫人这一处院子不算近。
秋儿去时一路小跑，回来时脚下更快，一手提着裙角，一手虚虚扶着前头的人，走几步便喘上一口。
林书是被她从床上叫起来的。
今日不当差，天一黑便歇下了，睡得正沉。
忽然被人推醒，说是小姐那边叫，她一时没回过神来，坐在床上怔了一怔。
秋儿也没多说，只丢下一句“快些，夫人那边等着”，便先出去了。
林书这才下了床。
衣裳是胡乱套上的，前襟还没理平；头发也没重新挽，只把散下来的那一部分拢到耳后，用一根头绳随手扎住。
深更半夜，夫人那边等着。
这一句压在心里，她一路走，一路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几日当差当得规矩，小姐屋里的事一样也没落下。
廊下有风。
她出来得急，只在中衣外头加了一件薄的，风一吹便觉出冷来，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跟着前头的人往前走。
两个人的脚步落在砖上，一声接着一声。
转过院墙，前头便是夫人的院子了。
秋儿先到门边，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压着嗓子禀了一声。
里头应了一声。
秋儿侧身让开，把林书往前推了推，自己留在门外没有进去。
林书低头进了门。
外间里三个人都在。
夫人坐在上首，少爷站着，小姐坐在下首。
林书一眼看过去，心里先是一沉。
这样的阵仗，她没有见过。
她飞快地把这几日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前几日探乡回来，同小姐说过一句话——恒青县的深山里有异，发现了灵石。
那时她只当是一句闲话。
探乡路过一处深山，瞧见了些不寻常的东西，回来说与小姐听，这样的事从前也做过，说完便过去了，谁也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