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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父亲此去岂不是必死无疑，而林家也会因此覆灭。
一个能藏十万兵的人，不会容旁人知道自己藏着兵；知道了的，一个也留不下。
父亲把信送到了那一位手里，便是当面告诉对方：这一桩事，有人知道了。
知道了，还递到了别人手上。
这样的人，第一个要除的便是送信的。
但倘若送信的对象是背后之人的政敌，好像父亲还是难逃一死，林家也不会好过。
政敌要的是那桩把柄。
把柄到手了，送把柄的人是死是活，对方也不会在意，若是告密之事被背后之人发现，林家结局好像还是一样。
两条路，两头都是死。
索要好处，那便是拿林家这一府上下的命去换。
以老太爷的城府，此事应当是另有打算。
那就是另一样了。
可另一样是什么，他推不出来。
林钰可不觉着林家有个林老太爷就高枕无忧了。
上京可是修士无数，比林老太爷厉害的修士，也是多如牛毛。
太爷在这一府里是顶头的一位，搁到上京去，未必排得上。
这一句“十万私兵”出口，屋里另外两个人都听见了。
郑语霏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她先前把这桩事划到过一边去。
恒青县是修士的事，修士的事跟她这个后院妇人没什么干系——她心里就是这样划的，划完了便转去算三房，算两个孩子的婚事。
可儿子方才说出口的是“私兵”，问出口的是“皇子”“朝臣”。
这几个字，一个也不是修士的字，全是凡间的，全是朝堂上的。
她那条界线，划错了地方。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凉透了，她也没有觉出来。
朝堂上的事，郑家在那一头是有人的。
她父亲从商，可郑家入朝为官的、从军的都有。
当年把她嫁进林家，图的是这一位老太爷；如今这一桩事，却与修士无关。
两头她都得掂量。
她先前算的是三房，是大房的退路，那个位子她算了一整晚。
可若是真有这样一桩事掀开来，那个位子值几文，她此刻算不出来了。
她管着这一府，府里上上下下多少人，各院的孩子，各房的姨娘，账上那些田产铺子。
一桩朝廷上的事压下来，这些东西一样一样都要跟着动。
她头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
她没有出声，把茶盏放回桌上，坐直了。
林灵坐在下首。
山里藏的是宝物——她原先是这样听的。
林书说的是“深山有异，发现灵石”，哥哥说的是“可能藏有异宝，或者有隐居的修士”。
宝物是能拿的东西，拿回来是林家的，给了延供奉便是延供奉的。
她听着的时候，想的是这个。
私兵不是东西。
私兵是人，是拿刀的人，是十万人。
这一样，她先前从来没有想过。
她先前在心里替自己排过一条路：出嫁便能活，还能帮大房稳固地位。
林家这一场里，嫁出去的女子是活下来的那一批。
可若是这一桩不是府里的事，是朝廷上的事——嫁出去了，活不活得成，她算不出来了。
她排的那一条路，头一回不够用了。
她坐直了，眼睛落在哥哥身上。
哥哥在同林老太爷说话。
而林老太爷，她与母亲看不见，林老太爷与哥哥的对话，她们也只能听哥哥的回答，来推测林老太爷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