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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修为在身的人,死在了恒青县。
不是病死,也不是老死,是被人杀了。
延供奉在府里多年,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府里的人都畏惧他是修士,见他都是敬重无比。
林钰自小见他,见了他也是要行礼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去了几日,人就没了。
能杀一个修士的,只会是比他更厉害的修士。
他是凡人,修士之间的事,他总是隔了一层,无法看清。
他从前只当修士是这世上最了不得的一等人,寻常人碰不上,碰上了也只有低头的分。
如今他才知道,修士也是会死的。
死在一处他连想都没有想过的深山里,连一个信都递不回来。
十万私兵。
这四个字压在心里,比什么都重。
私兵,是有人私下养着的兵。
养兵的人是谁,养在恒青县的深山里做什么,为何要养十万这样多——林钰一样也猜不出来。
十万。
这个数字他从前只在账册上见过,见的还是粮石银两。
人能拿这样多的数目去养兵,那便不是养来给人看的。
养在深山里,藏着,不叫人知道,一藏便是许多年。
他能想出来的只有一层——这不是修士与修士之间的事。
修士的事,再大也还在那一头,太爷自己便能了结;便是了结不了,也轮不到林家来管。
可私兵是凡间的事,是凡间天大的事。
这样的事,林家兜不住。
林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他心里清楚——一族之中只有太爷一个修士,红霞县这样小的一处地方,府里那些田产铺子,搁在这样一桩事面前,一样也算不上什么。
他从前以为,只要太爷在,林家便有一处靠山。
如今他才知道,有些靠山是靠不住的。
不是太爷不肯靠,是这样的事,太爷一个修士,也扛不动。
而父亲是被派去送信的。
父亲是凡人。
一介凡人,被派去送这样一封信。
路上要走多少日子,要经过多少人的手,会不会有人半路截下来——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父亲此刻在路上,走的这一趟,与他原以为的那一趟,不是同一件事。
他是知晓父亲忽然上京,应该是与恒青县有关,但他以为的是,恒青县藏有什么异宝,这件异宝林老太爷无法独享。
故此,才让父亲上京,目的可能是邀请几位修士,又或者卖出这个消息。
他先前推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大到压不住”。
如今太爷一句话,他才晓得那“压不住”底下压着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林钰心里最沉的那一处,却是另一样。
他当初算过一笔账。
那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也自认为没有错处。
他以为恒青县的深山里藏着的,至多是一株灵植,是一个不出名的守宝修士,是太爷看不上眼的那样东西。
一个丫鬟探乡路过,看见了,还平平安安回了府——这样一处地方,能藏着什么要紧东西?
他便拿这样东西做了一桩交易。
上报,顶多换一句夸奖;给了延供奉,能换一房忠心。
两样摆在眼前,他选了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