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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钰更没有算到的是，太爷今夜会问到他头上来。
他没有报，太爷却已经知道了。
这一层，比延供奉出事更叫他心里发沉。
可事情已经发生，延供奉已经去了恒青县，话也已经说出去了，再懊恼也是无用。
懊恼不能叫人回来，也不能叫太爷忘了这一桩。
他压下心底那一点悔意，朝着曲池那一处躬了躬身，开口道：
“关于恒青县之事，孙儿知晓的不多。
当初林书说发现深山里有灵石，孙儿只当那深山里，可能有隐士居住，又或者是藏有灵植，想着延供奉……”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林郑打断。
那一句“延供奉”还挂在半空，林钰便停了口。
窗纸上那点树影也不再动了。
郑语霏坐在上首，看着儿子对着满屋的空气躬身、说话，说到一半又忽然停住。她听不见太爷问了什么，只听见钰儿一句一句地答。
答的是恒青县，是林书，是灵石，是延供奉。
她心里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是林老太爷。
太爷方才那一句聘礼的话，是响在三个人脑子里的；此刻却只与钰儿一个人说话，把她和林灵都撇在了外头。
问的是恒青县。
钰儿答到一半便停住，那是被太爷截了话。
截话的意思她也懂——钰儿说的那些，不是太爷要听的。
那么太爷要听的是什么，钰儿又答错了什么，她一样也不知道。
她坐在这屋里，听着自己的儿子同人说话，却听不见那人的一个字。
她插不上手，也插不上话。
她坐在原处，看着儿子，没有作声。
林灵坐在下首，也听见了哥哥那半句话。
恒青县，林书，灵石。
这三样，是从她屋里出去的。
林书是她身边的人，那句“深山有异”是林书同她说的，她再同哥哥说，哥哥又去同延供奉说了。
如今太爷在问这三样，那么这一条线上的每一处，太爷都是知道的。
她看看哥哥，又看看母亲，随即明白过来——哥哥是在同太爷说话。
太爷只传音给哥哥一个人，连母亲都没有传。
这一层她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自知不如哥哥，太爷要问恒青县，问的也是哥哥，不是她。
她便仍旧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出声。
林郑道：
“恒青县藏有十万私兵，没有隐居的修士，没有灵植，延供奉因此丧命，你父亲是被我派去送信了。”
林郑说这话，就是想看林钰的反应。
若是苏家的亲事能成，那林钰便是林家下一任家主。
既是下一任家主，那林钰的能力便很重要了。
人品如何，林郑从来不看。
他要的是聪明，是能打理好一切、不叫俗事扰到他修行的人。
一桩天大的事兜头砸下来，这孩子能不能稳住，稳住了之后还想不想得出下一步该怎么走——这才是林郑要看的。
延供奉死了，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十万私兵，他也只是一句带过。
这些话他说得平平的，不高也不急，说完便等着。
听到这话，林钰心下一惊。
延供奉是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