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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5章埃尔德,坏人我来做,好人你来当
伦敦的世人,无论游客还是市民,对萨默塞特宫都颇为熟悉。
众所周知,萨默塞特宫是一处政府机关的聚集地,它虽然不及唐宁街附近的那些部门时髦,但也绝非像海关、税务局和邮局那样彻底亲民,因为他是海军部除白楼以外的另一大本营。
身为海军部下属的公务员,哪怕仅仅是最边缘的文职部门,都天然拥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然而,遗憾的是,他们的这份骄傲只能在外人面前显摆,「在萨默塞特宫工作」这种话也只能哄住那些不了解白厅内部运作机制的绅士和淑女。
所有在萨默塞特宫工作的海军部职员心里都明白,他们只是海军系统这座庞大机器上一颗最不起眼的小螺丝钉,远不能与那些在海军部白楼办公的「蓝血贵族」相提并论。
这里的生活既看不见秘书处的刀光剑影,也享受不到第二秘书办事局的纸醉金迷。
除了萨默塞特宫地理位置带来的那一丁点模棱两可的体面以外,几乎没有什么能将他们从海军部鄙视链的最底层中拯救出来。
海外舰队的调动与部署、蒸汽战舰的立项与申报、海军军官的晋升与退役,这些与萨默塞特宫全都无关,他们负责的是运河堤岸的维护、船闸通行费的征收,以及与海军本部就潮汐河流相关问题引发的争议。
这里的房间沉闷昏暗,弥漫著从河面升起的雾气,唯一的装饰便是布满灰尘的驳船模
型,威斯敏斯特的达官贵胄与他们几乎绝缘,这里最常见到的便是穿著钉鞋在走廊里吵吵嚷嚷进出的船夫。
海军本部的事务官经常戏谑的将萨默塞特宫的工作称为「地狱航行」,而在此供职的绅士们对于这一称呼倒也无法全然反驳。
因为他们当中的不少人都时常被派去从事些颇为沉闷的工作,最典型的,便是沿途巡查纵横交错的运河河岸与纤道。
每当这个时候,这些海军部的「二等公民」便会坐在一堆干草或是一堆砖头上,乘著那种在布伦特福德附近成群可见的丑陋小船,以每小时一英里的速度缓慢前行。
健谈些的老事务官通常会与掌舵人聊天打发时间,至于那些心中火焰还未熄灭的新事务官,大多会默默拿出烟斗,一边抽著烟,一边黯然神伤的感叹命运不公。
在年轻人们看来,倘若按照现在的职责,到底怎么才能做出成绩,如果做不出成绩,又如何才能在25岁以前当上三等书记官,如果25岁当不上三等书记,那30岁成为二等书记、35岁成为一等书记、40岁坐稳首席书记官的梦也就一起破碎了。
也就是说————
如此一来————
我岂不是永远都当不上第二秘书,继承不了亚瑟·黑斯廷斯爵士的衣钵了?!
谁能告诉我,亚瑟爵士到底是如何在32岁这年当上海军部第二秘书的?
依我看,这背后肯定有著不可告人的PY交易,我就不相信他是凭本事干上来的,「能力以外资本为零」这种话蒙小孩儿还行,而我今年都已经16了,别想拿这种话来骗我!
怨天尤人和自命不凡向来是年轻人惯有的毛病,每当这时,老事务官总会冷笑著望向新来的年轻人,心中默默批评小伙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在这个经济不景气的年头,能找到一份工作便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而文官职位则意味著,或者说,起码意味著一份体面的终身俸禄。
虽说由于薪水水平限制,萨默塞特宫的文官还不至于挥霍无度。但你瞧瞧他们下班后的生活,哪个不是沉迷于「煤洞」和「苹果酒窖」的温柔乡,精力旺盛的还会在午夜时分潜入「阴凉处」!
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斯特兰德街附近所有酒吧的后厅,他们在那里互相留口信,直呼吧台姑娘的教名。尽管长期的伏案工作让他们染上了面色蜡黄的毛病,但这依旧不妨碍他们穿著花哨的衣服,每年花在兑水杜松子酒上的财富比花在老婆身上的还多。
况且刚来萨默塞特宫便排上「地狱航行」这样的好差事,你就回家偷著乐吧!
如果你知道了被分去抄写文件的新人在干什么,你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烂活儿。
老事务官们虽然瞧不上年轻人的幻想,但他们倒也不至于刻薄到当面斥责,因为经验告诉他们,要不了多久,这些新人便会被环境同化,任何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除了融入萨默塞特宫的大环境,还能怎样?
是的,或许这世上偶尔会出现那么一个少年,他可以不受周围人恶念的影响,但这种「天生异类」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不会出现在海军部。
诚然老事务官们都是些偷吃税金的老鼠,但这帮老油条在看人方面也有他们的独到之处。
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个几个月前刚刚入职的小伙儿堕落了,其速度甚至比他们预料的更加迅速。
堕落的种子早在他第一天上班时便已经埋下。
早上十点整,爱德华·惠特摩尔初次走入萨默塞特宫的门厅,但他发现那里除了两位年迈邋遢的信差外,竟然空无一人。
直到半个小时后,他才被姗姗来迟的某位好心同事带进了等候室,接著又在那里待了一个小时,然后才被领进了内河航运局的秘书办公室。
「啊!你叫惠特莫尔,对吗?我听外交部的奥古斯特·施耐德先生提起过你,你想为女王效力吗?」
这是惠特莫尔与顶头上司的第一句对话,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那位问他话的斯库尔先生已经在几个月前递交辞呈、退休养老去了。
当然,递交辞呈是部里的体面说法。
如果说的高级一点,就是在政治斗争中失败了。
或者,如果你想听亚瑟爵士的原话,那么好吧,他当时说的是:「少在这里占著茅坑不拉屎了!」
虽然亚瑟爵士的说法有失体面,但惠特莫尔觉得,这一切都是老家伙罪有应得,因为他至今还记得斯库尔先生大声批驳他的丑恶模样。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比这更糟糕的字!天啊!我的上帝啊!我得把你送回施耐德先生那儿去。看看这儿,这里多了个i,这里的拼写又少了个e,这还有个墨点!这样可不行!
绝对不行!对于内河航运局来说,这怎么能胜任工作呢?听著,你现在给我回家去,努力写点像样的东西。而且一定要自己写,如果你拿别人的作品来给我,我肯定会识破的。至于算术,我明天再考你!」
心惊胆颤的惠特莫尔回了家,在家中忙活了足足七八个小时,这才攒出了一篇他认为合格的文章,而后又花了一个小时整洁誉抄并确认没有拼写错误后,这才敢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十点整,他准时出现在内河航运局,然后不出意料地又等了三个小时才被人叫出等候室,惠特莫尔心脏砰砰跳的以为考试时刻很快就要来临了。
但他却被领到了大房间里,被介绍给了几位以后将要朝夕相处的同事。
你说考试?
见他的鬼去吧!
考试已经结束了,没人索要他的书法手稿,至于他的算术,谁在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