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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登很认真地点头。
“最开始只找到一条腿,隔了半个月又在溪边找到半截脊椎。”
“剩下的部分被什么东西拖进林子深处,菌网只能断断续续感知到一点残留气息。”
他到这里,还抬手比划了一下。
“最后一块找到的是头盖骨,卡在一棵树里面,长得还挺牢,我们切了半天才弄出来。”
夏修沉默片刻。
“所以从那以后,你们教团调整了用人标准?”
“对。”
厄登回答得很干脆。
“上面后来觉得,监视伊瓦迪家族这种地方,胆子太大属于明显缺点。”
“最好找那种看到异常第一时间先退,确认自己安全以后再上报的人。”
“而且车还得快。”
他完,下意识看向旁边那辆已经叛变得相当彻底的欲肉使魔。
那辆老式轿车正安静停在夏修身边,两只车灯变成的大眼睛时不时看他一眼,随后又把车头往夏修手边凑。
厄登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悲凉,“我以前确实跑得挺快的。”
夏修顺手拍了拍车头。
“看出来了。”
血肉使魔立刻眯起眼睛,车尾的排气管又晃了两下。
厄登看得眼皮直跳。
“您能不能别摸它了?”
夏修偏头看他:“为什么?”
厄登:“我怕它待会儿不跟我走。”
夏修看着那辆还在往自己手边蹭的欲肉使魔,忽然笑了起来。
“你刚才,怕它待会儿不跟你走。”
厄登心里猛地一紧。
夏修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轻松。
“可你凭什么觉得,待会儿需要考虑的是它跟不跟你走?”
“你上一任监视者最后东一块、西一块,足足找了三个月才拼齐。”
“你就没想过,我也可以让你们教团再重复一次搜寻流程?”
厄登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随后,他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换上了一副谄媚笑容。
“冕下笑了。”
“哦?”
夏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厄登立刻挺直腰背,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身前,神情诚恳得像刚刚在祭坛前完成过一次忏悔。
“我的车见了您以后,弃旧主而亲高位,伏于您的手下,如幼兽归母,如迷途者寻见灯火;它虽口不能言,血肉却比我更早认出了您的位格。”
这家伙还真会。
厄登见他没打断,胆子立刻大了几分。
“而我体内的阿库洛斯也在告诉我,您身上的欲肉权柄远在我所见过的一切术士之上”
“它从刚才开始便缩在脊椎后面,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这种反应只有面对谱系高位时才会出现。”
“更何况我的灵性也未曾向我示警。”
他到这里,还很郑重地按住胸口。
“欲肉教导我们,大群之中有长者,有引路者,也有蒙受更多谱系恩赐之人。
“幼者见长者,当知敬畏;支脉见主干,当知归序;迷途者若遇能够带路的人,便应放下刀兵,先听对方话。”
“我虽然只是一个赞德,却也懂得这个道理。”
厄登继续顺杆往上爬。
“所以我斗胆猜测,冕下大概不会杀我。”
厄登嘴上得漂亮,心里其实怕得要死。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观察夏修的神情,试图判断自己哪句话错以后会被当场拆成几百块。
可越看越心虚,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连情绪波动都很少,偏偏那辆陪了自己十几年的欲肉使魔还在旁边疯狂献媚,完全断掉了最后一条退路。
夏修也懒得继续吓唬一个第二阶级的赞德。
他靠在那辆老式轿车旁,随手拍了拍车头。
“白虫秘教团,从你知道的开始。”
厄登立刻挺直腰杆,“您想知道哪方面?”
夏修:“你们信什么,平时做什么,为什么盯着伊瓦迪家族。”
厄登卑微的笑道:“您三个问题,我只能回答前面两个,最后那个我权限不够,真不知道。”
厄登先把自己摘干净,随后赶紧补充:“您知道的,白虫秘教团属于新欲肉,我们跟旧欲肉不一样,我们和那些只知道把人切开、吃掉、堆成肉山的疯子区别挺大。”
“简单来,我们认为,一个人既然有能力获得更强的身体、更长的寿命、更高的地位,那就应该去拿。”
“力量本身就是资格。”
“一个人能够驾驭什么样的血肉,掌握多少知识,承受多高层级的仪式,这些都代表他能走到什么地方。”
“我们不觉得想要力量是什么需要忏悔的事情。”
“想活得久,想变得强,想拥有更多财富,甚至想改变自己的身体,这些东西只要你有本事承担结果,都可以去做。”
“当然,真把自己改成一团只会流口水的肉球,那明水平不行。”
“现代社会嘛。”
厄登摊开手。
“大家总得跟时代走。”
“白虫秘教团里不少人平时都生活在城市。”
“做生意的、搞研究的、开医院的、教书的、做律师的,还有一些老家族的人,白天看起来和普通人差不多。”
夏修则是默默的问了一句:“晚上干什么?”
“咳咳,那要看家族传统。”
厄登干咳两声。
“与时俱进的同时,我们也没有忘记传统的————换血、祭仪、血肉塑造、读圣典,这些该有的都有,只是我们没有那么极端其实。”
“总之,我们不喜欢把自己搞得跟山洞里的吃人邪教一样。”
“时代都发展到今天了,有实验室为什么还要蹲在地下拿骨刀慢慢割?”
“有工厂、有医院、有物流、有公司,很多事情当然可以做得更方便。”
夏修听到这里,忽然觉得同为新欲肉,密教团的这群人确实和猎手黑屋不是一个路
数。
嗯————白虫密教团给他的感觉,就是社会化程度非常高的欲肉信徒。
白虫秘教团明显更像一群披着现代社会外衣的异常旧贵族。
而且,他们还非常笃信资本。
厄登继续道:“我们也很看重血统。”
“当然,这里的血统可不只是谁家祖上有几个爵位。白虫口中的贵血,最早可以一直追溯到欲肉帝国时期,那时候留下来的很多家族,本身就是术式、共生体和谱系权限的载体。”
他到这里,像是怕夏修误会,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大术士亚恩执政的时候,帝国内部当然讲人人平等。”
“只是您也知道,那时候的人人平等”,其实建立在一个最重要的前提上。”
厄登抬起一根手指。
“巫王就在上面坐着。”
“祂制定标准,祂压着所有卡西斯特、军团领袖和古老家族,所以自祂以下,谁都得按照同一套规矩来。”
“可后来巫王失踪,四位圣人也相继隐匿,帝国的情况就慢慢变了。”
“嘴上当然还是讲人人平等,圣典也照念,旧时代留下来的律法也没人敢公开推翻。”
“可时间一长,有些人就开始觉得,既然自己的祖先追随过亚恩,血里又保留着古老共生体和术式权限,那自己理所当然应该比别人多一点东西。”
他想了想,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笑容。
“于是大家仍然平等,只是有些贵血————会更平等一些。”
“不过,这也是事实。”
“有些古老仪式只有特定家族能够开启,有些欲肉共生体换个宿主就直接死给你看”
“这种情况下,贵血当然值钱。”
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属于白虫秘教团的味道。
“不过我们对白虫自己的那套贵血理论,也做过一点————扬弃。”
夏修听见这个词,神情顿时有些古怪。
厄登倒得一本正经。
“大术士亚恩留下来的东西太多了,后来欲肉帝国又经历分裂、战争和漫长的衰亡,很多知识散到各地。”
“教团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东西重新收回来——这就是我们教团和新贵血职责。”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