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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莫比乌斯环]从三人脚下掠过。
积雪、血肉与倾倒的针叶林瞬间从视野中消失。
下一刻,三人已经出现在一栋空置民宅内。
这是一座边境地区常见的双层木屋,门窗钉着用于防风的木板,客厅里还保留着旧沙发、炉和一张铺有格纹桌布的餐桌。
主人撤离得很匆忙,墙边堆着尚未带走的木柴,架子上还放着几只满灰尘的陶杯。
房屋断电已久,室内温度几平与外面相同。
夏修抬手打了个响指,简单的运用了一下【未诞者福音】的由虚转实之力。
啪。
天花板上的灯随之亮起。
积灰从家具表面自行剥离,潮湿木板恢复干燥,炉中燃起稳定火焰。
供电恢复,取暖设备开始运转,寒气很快从房间里退去。
阿里斯塔尔赫与安娅还没反应过来,餐桌上已经多出两杯热饮,以及几份能够快速补充体力的食物。
面包、熏肉、奶酪与煮熟的根茎整齐摆在盘中,热气缓缓升起。
两人怔怔看着桌面。
眼前这一切随着圣人的一个响指降临,如同旷野中的饼从天而降,又如磐石裂开,清水流给干渴之人。
对红获教会这些终日同肠子、脓血和器官打交道的土包子而言,第五圣人这种举手即成的奇术运用,已经与真正的神迹无异。
而第五圣人赐下的第一件事,只是一顿让逃亡者填饱肚子的食物。
夏修拉开一张椅子,随意坐下。
“吃吧,吃完再慢慢。”
阿里斯塔尔赫低头看着那碗肉汤,一时间竟忘了伸手。
在红获教会中,食物从来都和劳作、献祭与血肉循环联系在一起。
所有人每天吞下固定份量的芜菁与肉食,维持身体继续耕种,继续走进教堂。
他们很少有人问过,饥饿者是否吃饱,病弱者是否需要休息。
安娅也盯着面前的热牛奶。
无需仪式和跪地颂赞,这份简单的善意,反而让两名从血肉苦难中逃出的信徒感到无所适从。
阿里斯塔尔赫率先回过神来。
他用仅剩的右手端起肉汤,低声道:“感谢您的恩赐,伟大的克希洛克。”
安娅也抱起热牛奶,口喝了一下。
温热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住了肺部不断翻涌的黑色黏液。
她沉默片刻,才轻声补充了一句:“感谢您,圣人。”
夏修摆了摆手。
“先吃,其他话,等你们恢复一些力气再。”
两人很快吃完了桌上的食物。
阿里斯塔尔赫显然饿得太久,最初还想维持几分礼节,可肉汤入口以后,动作便越来越快。他用仅剩的右手掰开面包,蘸着汤汁大口吞咽,干瘪的身体也随着食物进入胃中逐渐恢复热量。
安娅同样吃得狼吞虎咽。
几块熏肉和奶酪下肚以后,苍白面颊终于多出了一点血色,咳嗽的频率也随之减缓。
等两人的呼吸平稳下来,夏修才开口道:“红获教会地表村庄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一部分。”
“我成为第五圣人的时候,也曾沿着欲肉谱系注视过那里。”
他看着两人,直接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摆脱村庄束缚的。”
“还有,北乌拉尔山脉里的红获教会,真的只有地表那五十多人吗?”
安娅放下手中的食物,用袖口擦去嘴角油渍,又拿起桌上的餐巾重新擦了一遍。
吃饱以后,她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我们能够逃出来,与您的出现有关。”
安娅道:“就在您登临第五圣人之位的那一天,红获教会的所有信徒都感受到了您的气息。”
“沉寂多年的圣人位置重新传来回应,整个地下谱系都在震动。”
“村庄里的血肉根系同时苏醒,田地里的死者开始提前孕育,就连山脉深处那些常年沉眠的BI0种也发出了嚎叫。”
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神情逐渐凝重。
“卡西斯特·阿尔卡(KariAlka)同样感受到了您。”
“她受到的震动远比我们强烈。”
“那一天,地下圣所深处连续传出数次巨响,所有连接村庄的血肉根系都出现了短暂失控。”
“阿尔卡封闭了通往山脉深处的隧道,随后陷入沉眠。”
“我们不知道她为什么沉睡,也不知道您的气息究竟对她造成了什么影响。”
安娅停顿片刻。
“可束缚我们的复活循环,在那段时间里出现了松动。”
“死者与芜菁田之间的联系变得断断续续,控制村民离开范围的血肉印记也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我和阿里斯塔尔赫抓住这个机会,切除了身上最主要的束缚组织,又用毒月的药剂压制剩余印记,终于离开了村庄。”
夏修听到这里,眼中露出思索。
“卡西斯特(Kari),欲肉第四阶级,血肉术士与血肉大敌————”
“呵,还真是简单直接的命名方式,直接以欲肉阶级作为自己的名。”
他接着看向两人。
“所以,一位名叫阿尔卡的第四阶级欲肉信徒,控制着整个红获教会?”
阿里斯塔尔赫也已经吃完。
老人看见安娅擦拭嘴角,便学着她拿起餐巾,将胡须和脸上的汤渍认真清理干净,随
后才恭敬回答:“是的,伟大的克希洛克。”
“阿尔卡是红获教会的社群领袖。”
“她居住在北乌拉尔山脉深处的地下空间,通过教堂、血肉根系和遍布山体的隧道控制村庄。”
“地表的教堂只是入口。”
“真正的红获教会,一直都在山脉
阿里斯塔尔赫停顿片刻,又低声补充道:“红获教会最重要的仪式,便是红色收获。”
“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村民死去以后,尸体会迅速腐烂,血肉渗入土地。”
“等到死后的第一个新月之夜,芜菁田里便会长出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会在很短的时间里恢复我们原本的外貌、身份、记忆与人格。”
“田里的泥土也会充满胚胎液体,像整片土地都变成了孕育死者的子宫。”
老人垂下眼睛,神情中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们就这样死去,又从田中被收割回来。”
“一次又一次,活过漫长得无法计算的冬天。”
“阿尔卡教导我们—”
“龙自尽、自嫁、自孕。”
“协议不可破除。”
“我们被吞食,大地反刍,让我们重获新生。”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