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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章 苍山血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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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苍山横亘天际,褪去了往日的青苍巍峨。

整座山峦被暗沉的血色雾霭层层笼罩。天光穿透厚重雾幔洒落,化作浑浊绯红,铺洒在嶙峋荒芜的山石之上。大地寸草不生,岩石缝隙间不断溢出细碎的血色流光,浸染整片山川地脉。空气里没有半分草木清气,唯有冰冷粘稠的邪煞气息沉沉弥漫。

徐清越独自立在苍山外侧的荒丘之上,身形清瘦单薄,脊背却挺拔如松。晚风卷起他的衣袂,却吹不散周身萦绕的淡淡血戾煞气,也扫不去他眼底沉积已久的死寂与沉郁。

葬血谷那场血战落幕,已然过去两月。

旁人眼中转瞬即逝的时光,对徐清越而言,却是硬生生熬过来的炼狱浩劫。他剑丹崩毁,周身经脉寸断,丹田气海枯竭荒芜。寻常修炼者落到这般地步,早已修为尽废。他如今还能立身于此,全靠血无咎留在他神魂深处的一缕圣境残魂,还有那部颠覆整个天元大陆修仙体系的戾魂弑天剑经。

望着眼前被血色煞气吞没的苍山,徐清越心底不觉对剑经生出一丝抵触。这套戾魂血界的邪异修法,和他数十年恪守的正道剑道截然相悖。可感受着体内荒芜枯竭的根基,他心里清楚自己早已没有半点退路。

他还记得自己重伤初醒的那一刻,识海一片死寂空洞。一缕淡金残魂虚影缓缓凝现,不染周遭半点血色污秽,静静落在他的眼底。虚影模样苍老缥缈,周身萦绕着亘古清冷的圣道威压,正是血无咎。

彼时血无咎居高临下,静静俯瞰着身陷绝境的自己。一句冰冷的断言,彻底击碎了徐清越心底仅剩的所有希冀:“天元大陆所有修炼者,皆以丹田凝丹滋养灵气稳固修为,走的是天地正统大道。你丹碎脉断道基尽毁,这条正道你已经彻底走不通了。”

可绝境逢生,血无咎很快给出了徐清越唯一的逆天出路。自身掌握一门碎丹重生的无上秘术,能够依托这套特殊法门,助徐清越以残破废体为根基,修成世间极为罕见的剑胎。

等徐清越伤势稍稍好转,血无咎再度现身于他识海,将这套逆天剑经传授于他:“本座这部《戾魂弑天剑经》,不修寻常仙道。弃丹田凝丹之法,以神魂为剑炉,熔炼一念执念,以自身精血筑牢剑胎根基,以世间邪煞血气与残魂戾气滋养剑元。此经不借半分天地灵气,反而吞噬世间一切阴邪,刚好适配你如今的废体。”

心口骤然炸开一阵刺骨剧痛,硬生生将徐清越从沉湎的思绪中拽回现实。他下意识按住胸口,此处早已不复当年剑丹真气的温润流转,唯有一枚血色剑胎蛰伏在残破断裂的经脉深处,缓缓搏动。

指尖轻轻触碰血色剑胎,森冷刺骨的触感顺着肌理蔓延全身。半月苦修积攒的煎熬与苦痛,瞬间席卷他的心神。他无比清楚,运转《戾魂弑天剑经》的每一刻都是极致折磨。新生的血戾剑元霸道强横,一次次撑开残破断裂的经脉,旧伤未愈便叠添新的裂痕。周身皮肉好似被细碎利刃反复剐磨,彻骨剧痛日夜纠缠。

但比起肉身层层叠加的剧痛,神魂承受的煎熬更为可怖。阴邪煞气持续侵入躯体,狂暴嗜血的妄念肆意席卷识海,一点点啃噬瓦解他的本心。他数次濒临神志癫狂的边缘,险些彻底失控堕魔。

日夜往复,他始终在肉身剧痛与神魂癫狂的夹缝之中咬牙强撑。哪怕魔念反复侵蚀心神,他依旧凭着根深蒂固的正道心性死死抵住。支撑他熬过这场炼狱苦修、死死压住嗜血魔念的,从不是贪生怕死的私心,而是深深刻入神魂的恨意与执念。葬血谷的惨烈过往,自始至终未曾淡去分毫。

苦修的极致苦痛裹挟心神,徐清越眼底泛起沉沉酸涩。葬血谷的一幕幕生死绝境,尽数在脑海中清晰回放。他记得严松长老以身相护,燃尽毕生剑意稳住他残破的神魂。记得赵元罡断臂浴血,死守战线直至生命尽头。记得韩松决然自爆剑丹,以一己性命撕裂敌方合围阵势。记得魏征满身浴血,背负同门尸身拼死突围。记得陈锋为护苏婉,葬身妖兽之口。更记得苏婉燃尽毕生剑心,以身自爆重创强敌的决绝模样。

无数熟悉的身影与惨烈的战死画面轮番浮现心头。一众同门的赤诚与无畏,最终尽数化作葬血谷的血色尘埃,在他心底烙下一道永世难愈的伤疤,成为他至死未凉的执念。

就在徐清越深陷悲恸执念之中无法自拔,血无咎的残魂悄然于他识海苏醒。望着他极致隐忍、死守本心的模样,苍老冷冽的声响自神魂深处缓缓回荡:“执念深沉、心性坚定,你的隐忍与坚守,倒是出乎本座意料。”

话音稍作停顿,他的语气骤然凝重肃穆:“但你需认清现状。这般苦修仅能勉强稳住自身伤势,淬炼出的剑胎根基虚浮浅薄,只得表层造诣,无法根除道基残破的本源隐患。”

徐清越眸光微微一凝,嗓音沙哑低沉,轻声追问:“前辈此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天元大陆灵气日渐枯竭,天道规则层层桎梏。”血无咎缓缓开口,语气格外凝重,“此方天地根本无力修复你的残破道基,更承载不了无上剑道的修行。你留在此地苦修,剑胎虚浮不稳,根植神魂的魔念隐患也永世无法根除。日后但凡遇上强敌,你唯有身死道消一途。”

徐清越抬眼望向远处被血色笼罩的苍山,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唯一的出路,在戾魂血界。”

“没错。”血无咎应声颔首,语气沉凝郑重,“唯有血界本源血气,能修缮你残破的经脉与剑道根基,淬炼虚浮剑胎、安定躁动神魂,彻底根除你深植神魂的血魂隐患。整片天元大陆,唯一连通戾魂血界的通道,便是眼前这座苍山。”

二人话音刚落,徐清越心口忽然轻轻一颤。那早已死寂破败的剑丹残核,竟生出一缕久违的正道共鸣,冥冥之中感知到天际尽头浩荡纯正的剑道气机。天穹深处似有万千剑光隐现,天地灵气微微动荡,一股凛冽雄浑的剑势遥遥席卷而来。

纯正的剑道余韵淌遍四肢百骸,瞬间唤醒他尘封的记忆。月初那场声势浩大的正邪围剿之战,清晰浮现在脑海。创剑门与仙剑门整合两宗顶尖战力,联动全大陆情报脉络,大举清扫境内邪祟,决意拔除血神教扎根天元的祸乱根基。两宗弟子配合默契杀伐果决,接连捣毁邪教各处分支据点,逐一肃清散落大陆的血神教残余势力。

三场清剿战局在他脑海中依次铺展,最先浮现的便是南域万蛊墟的战场图景。

这里是血神教隐匿最深的精血供给核心驻地,常年被浓稠凝滞的血煞笼罩。层层邪阵遮蔽整片天地,隔绝一切神识探查,稳稳护住教中南域总坛。血神教崛起数年间,牢牢霸占这处南疆险地。他们肆意屠戮南域散修,劫掠周边百姓,以生灵精血滋养邪煞、浇筑阵基,持续为血童圣婴的诡异祭礼输送精纯血气。

本次清剿由创剑门剑律堂首座洪锦宸牵头带队,集结一众专精净邪剑道的精锐弟子,联动仙剑门净心一脉高手赶赴万蛊墟。两派高手舍弃蛮力强攻的粗放打法,依托精纯净邪剑意冲刷周遭邪秽,层层净化天地戾气,稳步瓦解整套血煞邪阵的根基。待阵法屏障逐步崩解,两宗弟子当即布下分光合围剑阵,锁死整片墟域的所有空间通路,彻底断绝邪教教徒的逃窜生路。

战场之上毫无姑息。但凡修习血神邪术、参与生灵精血献祭、残害无辜修士百姓的邪教徒,尽数被剑光当场诛灭。天地间飘荡的阴邪戾气被正道剑意彻底焚散,盘踞南疆多年的邪祟巢穴轰然覆灭,数十万瓶凝练成型的生灵精血也被全数销毁。此战一举肃清南域所有血神教明面势力,直接斩断邪教赖以存续的核心精血供给命脉。

南域战事刚刚落幕,西漠枯骨城的清剿之战便接踵打响。

枯骨城是血神教连通东西大陆的核心情报枢纽,也是邪教重伤教徒的专属庇护据点。城内白骨遍地怨气流淌,得天独厚的阴邪地势,格外契合血神教血煞邪功的修炼特性。

此地由三名地仙初登血袍长老坐镇镇守,麾下统领数百具肉身强横的血傀死士,寻常兵器根本难以伤及分毫。察觉到正道围剿的动向,血神教提前催动全城血祭大阵,借满城积攒的生灵怨气增幅修为。他们意图拖延正道攻势等候外援,甚至不惜裹挟全城百姓陪葬,行径狠戾至极。

创剑门剑心堂首座戴凛冲亲率精锐驰援西漠,抵达枯骨城后即刻发起攻势。他一剑横空,凛冽剑罡劈开漫天怨煞,精准锁定血祭大阵的核心阵眼。磅礴雷霆剑意轰然坠落,一举击碎整座血祭大阵,断绝敌人借阵献祭、引爆阵力反扑的所有后路。

面对悍不畏死的血傀死士,门下弟子齐齐催动创剑门本源雷霆剑意,以至刚至阳的正道力量净化邪秽根基,将数百具凶悍血傀全数消融,不留分毫残余。

三名血袍长老见阵法破碎大势已去,当即分三路遁走,企图传递消息召援反扑。戴凛冲早有预判,提前布下锁空剑阵,封死整片空域的遁逃通路。三名长老无路可退,被两派高手分头围杀,神魂尽数覆灭。此战过后,血神教横跨东西大陆的情报联络链路彻底崩断,彻底丧失反扑制衡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