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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 裂镜囚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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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低着头、为水靖芸擦拭额上冷汗的水思柔,在听到“仙剑门”三个字时,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消息传得很快,或者说,它本就不该传得这么快。

雾风寒站在山洞深处的法台前,看着手中那枚刚刚亮起的传讯符,面具后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仙剑门……圣符门……”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倒是沉得住气,居然想去请救兵?”

他把传讯符扔进法台上的火盆,看着它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晚了。”雾风寒转过身,目光落在法台周围那四具摆放整齐的尸体上。

那是他在上次凤阳城浩劫中悄悄收集的,包括古天门的古若海、兰亭山庄的秦怀玉、天星教的周明远、寻武宗的赵铁山。他们都是在那场血战中被斩杀的高手,尸体保存得相对完整,一直被他用特殊符咒封存,等待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雾风寒从怀中取出四张暗黄色的符纸。那些符纸薄如蝉翼,却透着不自然的韧性,像是用蚕丝与骨胶糅合而成。符纸上的纹路密密麻麻,中心一点如蚕卵,细若游丝却韧不可断。那些纹路不是用笔画的,而是用他的血,一根一根描上去的。

他将符纸一张一张贴在那些尸体的额头上,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在空中散开,缓缓落在那些尸体上,渗入皮肤,渗入骨骼,渗入早已停止流动的血液。

“生符续命,死魄还阳。阴阳逆转,生死借法。”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从某个不属于人间的维度飘出。随着他的念诵,那些尸体开始发生变化。

尸体先是手指动了动,僵硬地弯曲、伸展,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接着是眼皮缓缓睁开,露出璃珠。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动作僵硬如同牵线木偶,却实实在在地站了起来。

古若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似在确认这具身体还是不是自己的。秦怀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却没有一点感觉。周明远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你们已经死过一次了。”雾风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是我把你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现在,你们有三天时间。”

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三天之内,截杀那两个从水月阁出发去仙剑门的弟子。事成之后,我会赐予你们真正的复活——有血有肉,有心跳,有体温。你们可以重新修炼,重新拥有失去的一切。”

四双灰色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像灰烬中重新燃起的火星。

“但记住,”雾风寒的声音骤然变冷,“你们只有三天。三天之后,无论任务是否完成,续命丝的力量都会耗尽。届时,你们将化为飞灰,永远消失。”

他微微俯身,面具后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别让我失望。”

四道身影跪了下去,额头触地,一言不发。

雾风寒直起身,身体微微晃了晃,似乎有些疲惫。天道是公平的,他借了死人的时间,就要用自己的命来填。可他不在乎,只要能让水靖芸在痛死之前偿还她欠母亲的债,这条命不要也罢。

他闭上眼,双手结印,再次念诵起那古老而晦涩的咒语。山洞里的气息重新变得压抑、窒息,刻在洞壁上的符文又开始隐隐发光,猩红如血。

水靖芸寝居内,床上的水靖芸再次发出压抑的哀嚎。她的身体弓成虾状,黑白纹路在皮肤下疯狂游走,像无数条蛇同时噬咬她的五脏六腑。

水秋怡和水天心分别紧紧握住她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而门口,水思柔端着刚熬好的药,站在门槛外。听着里面的声音,她一步也迈不进去。

她的手在抖,药碗在托盘上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响。

她把药放在门口,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凤阳城的上空始终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云。

水思柔像往常一样在阁中忙碌:给水靖芸送药,给师姐们帮忙,给新入门的师妹们指点功课。没有人看出她有什么不同。她笑的时候依旧温柔,说话的时候依旧轻声细语,做事的时候依旧细致周到。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微笑都在用力,每一次说话都在压抑,每一次转身都在逃离。

第二天深夜,雾风寒的指令再次通过那枚藏在枕头下的传讯符传来。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蜡烛燃尽,烛泪堆成小山。她最终从床下的暗格中取出了那两包药粉——是给水天心和水秋怡准备的。

它们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她的手臂却像托着两座山。她看着它们,看着那毫不起眼的黄纸包,脑海中浮现的仍是水靖芸蜷缩在地上、被黑白纹路缠绕的样子。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把药粉重新放回了暗格。

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可她咬着牙,关上暗格,铺好床铺,把一切恢复原样。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她就会再次屈服于恐惧,再次把那药粉熬进汤里。

但至少今夜,她没有。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镜月湖的水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水靖芸站在镜月湖畔的桃花树下,对她招手:“思柔,来,太师伯教你一套新剑法。”

她跑过去,笑着,跑着。脚下的路却越来越长,越来越远,太师伯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漫天的桃花雨中。

她猛地惊醒,才发现枕头已经被泪水浸透。

这两日,水秋怡一直守在水靖芸身边。她的精神力对周围的情绪波动格外敏感,总觉得身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常,像一根蛛丝,看不见摸不着,却总在拂过她的感知。

她开始暗中留意:每一个靠近水靖芸寝居的人,每一个接触过水靖芸饮食的人,每一个在水靖芸出事前后行为有异的人。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不露痕迹地排查。

很快,水秋怡注意到了水思柔。

不是因为水思柔有什么明显的破绽,而是因为她太正常了。在这种人人焦心的时刻,她表现得异常平静,该做的事一件不落,该说的话一句不少,该笑的场合一个不差。她甚至比平时更加细致、更加周到,像是生怕出一点差错。

水秋怡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观察,默默地等待。她知道,如果水思柔真的有问题,那背后一定还有人。

与此同时,水思柔也感受到了水秋怡的目光。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很温和,可她清楚,水秋怡已经在怀疑自己了。

她想过坦白,无数次想过。

跪在秋怡师伯面前,把一切都说出来:七年前的那个雨夜,那道符咒,那些传出去的消息,那碗汤。她甚至想过,就算符咒发作,就算求生不得求死,也比现在这样活在恐惧和愧疚中好受。

可每一次,当水思柔鼓起勇气走到秋怡师伯门前,准备敲门时,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水靖芸蜷缩在地上的样子——那些黑白纹路,那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抓在地上时断裂的指甲。

她的手就抬不起来了。

她害怕。害怕秋怡太师伯知道真相后,再也不会用那样温和的目光看她;害怕水月阁的姐妹们唾弃她、远离她;更害怕一旦失去利用价值,雾风寒会用更残酷的方式折磨她。

她不敢赌。

所以她继续沉默,继续伪装,继续在深渊的边缘徘徊。

窗外,天又要亮了。

新的一天。

新的煎熬。

还有新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