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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遥远的巅山山脉深处,另一场战争正走向高潮。
万骸统主站在封印之门前,负手而立。那件枯败之色的白袍在山风中微微飘动,袍下不时传出“喀啦喀啦”的骨骼摩擦声,如同无数死者在地底低语。
他身后,三百名劫灭天渊精英高手一字排开,八百名被惑神香控制的昊海城高手肃立其后。他们的气息连成一片,如同黑色的潮水,压向那座高达百丈的古老石门。
石门上,古朴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那是三万年前神极天圣亲手刻下的封印。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法则之力,但在三万年的岁月侵蚀下,那光芒已经暗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准备渊灭晶核。”万骸统主淡淡开口,声音如同枯骨摩擦,不带任何情感。
“是!”一名浑身笼罩在灰袍中的使者上前,双手捧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晶石。晶石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纹,每流转一周,周围的时空就微微扭曲一瞬。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整座巅山剧烈震颤。山体表面浮现无数裂痕,裂痕中涌出诡异的光芒——幽蓝色、墨绿色、暗红色、灰白色、金黄色、银白色……那些光芒如同地底的脉搏,每一次跳动都让整座山脉随之震颤。
裂痕越来越密,越来越深,下一刻,山体炸裂。
无数身影从裂痕中涌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巨蟒蜿蜒,有的如山岳巍峨,有的如鬼魅飘忽,有的如幽魂虚无。气息铺天盖地,其每一道都足以让天地变色,让众生颤栗。
那是巅山三万年积累的底蕴。那些藏在地底深处的老怪物,从上古存活至今的恐怖存在,平日里不问世事、只顾沉睡的古老生灵……此刻,它们全都醒了。
万骸统主的白袍停止了飘动。他抬头看向那些涌出的身影,那双深陷在骷髅眼眶中的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
只见最前方,是三尊气息最为恐怖的生物。
左边那尊,是一头高达百丈的巨猿。它通体覆盖着漆黑的毛发,毛发间隐约有金色纹路在流动。双眼如同两轮血月,每一次眨眼,都有猩红的光芒从眼眶中喷涌而出。它胸口有一道巨大的伤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深可见骨。但那伤疤中没有血肉,只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晶石在跳动——那是它的心脏,也是两万两千年修为的结晶。
这是巅山地心深处诞生的石灵,名唤巉岩。它存在了两万两千年,修为天眷境圆满。传闻当年昊海城想开采巅山的矿石,巉岩一怒之下,徒手拆了三座矿场,杀了三百多名矿工,吓得昊海城再也不敢踏入巅山一步。
中间那尊,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诡异存在。它时而凝聚成一条九头巨蟒,九颗头颅同时吞吐不同颜色的光芒;时而散开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时而又收缩成一团刺目的光芒,光芒所过之处,空间都在融化。
这是巅山三万年来积累的怨气、杀意、恐惧、绝望凝聚而成的魇,名唤妄念。它没有固定形态,也没有固定气息,每一次变幻,都有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涌现。它存在了一万九千年,修为天眷境圆满。传闻它最喜欢做的,就是潜入生灵的梦境,以它们最深的恐惧为食。
右边那尊,是一个瘦削如竹竿的身影。看起来像人类,却又完全不是人类。他穿着一袭破烂的黑袍,袍上绣着早已失传的上古符文。他面容枯槁如骷髅,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如同风干了万年的干尸。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诡异的银光,那银光中,隐约可见无数星辰的轨迹在流转。
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生命气息,没有能量外溢,仿佛世间一切能量都与他无关。但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实的一种否定。
这是巅山深处一座上古遗迹中诞生的异灵,名唤无灭。存在的时间无人知晓,只知道三万年前神极天圣开辟神遗之境时,他就已经在巅山了。当时有几位金仙圆满境界的人类高手想闯入那座遗迹寻宝,结果一个都没出来。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靠近那座遗迹半步。他的修为是个谜。
三尊生物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妖兽、异灵、魑祟。形态各异,气息强弱不一:有的如山岳般庞大,有的如蝼蚁般微小;有的周身缭绕着焚尽万物的火焰,有的弥漫着冻结灵魂的寒气;有的虚幻如烟,有的凝实如铁。
但无论形态如何,无论气息强弱,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每一双眼睛都死死锁定着万骸统主和那些劫灭天渊的高手。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共同的冰冷与决绝的意志:守住这座山,守住这扇门,守住这片它们生活了三万年的土地。
“有意思。”万骸统主沉默了三息,笑了。那笑声阴冷刺骨,却带着一丝真真切切的欣赏。
声音从白袍下传出,不急不缓:“本座原以为,昊海城那些废物死光了,巅山就再无人能挡本座。没想到你们这些藏在地底下的老东西,倒是舍得出来了。”
巉岩开口,声音如同山崩地裂,震得周围山石簌簌落下:“万骸统主,你劫灭天渊与煊弈城、洛汐城的恩怨,我等本不愿插手。”
它那双血月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封印若碎,腐毒深渊降临,巅山也难逃一劫。”
妄念变幻成一条九头巨蟒,九颗头颅同时嘶吼,声音混杂了无数生灵的惨叫与哀嚎:“我等虽恨煊弈城入骨,恨洛汐城入髓,恨那帮人类和海族后裔占了三万年最好的土地!但我们更恨你们这些外来的杂碎!”
一颗头颅突然暴涨,几乎要扑到万骸统主面前,又猛地缩回:“神遗之境是我们神遗之境!轮不到你们这些天外来的狗东西染指!”
无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万骸统主。他那双银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但就是这种绝对的平静,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加可怕——那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意味着他早已看透了生死。
万骸统主沉默片刻:“本座念你们与本座是同一时期的生灵,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是一只由无数细小骨骼拼凑而成的手掌,五根指骨缓缓收拢:“让开,饶你们不死。”
指骨握成拳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啦”声:“不让开……”
他顿了顿,魂火在眼眶中剧烈跳动,那是一种混杂了兴奋与残忍的光芒:“本座亲手送你们上路,把你们这三万年积累的骨头,全都炼成最上等的骸骨魔使。”
巉岩没有再说话,只怒吼一声,便率先扑上。那百丈高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剧烈震颤,山石簌簌滚落,留下深达丈余的脚印。双拳齐出,每一拳都有万钧之力,拳风所过之处,发出刺耳的音爆。
万骸统主冷哼一声,白袍一展,迎向巉岩。他的身形在巉岩面前如同蝼蚁,但那股气势却丝毫不逊。
半空中相遇,一拳一掌,正面碰撞。
“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冲击波横扫四方。周围百丈内,数十名劫灭天渊精英高手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有几人当场被震碎内脏;那些巅山的妖兽异灵也被冲击波逼得连连后退,发出惊恐的嘶鸣。
巉岩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山石上踩出深坑;万骸统主也倒退五步,每一步都有骨骼碎裂的声音从他体内传出。
表面看势均力敌,但万骸统主的魂火猛地一凝——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五根指骨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痕,从指节一直延伸到手腕,深可见髓。
“好硬的骨头。”他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巉岩没有回答,再次扑上。这一次,它不再只是用拳头,而是调动了全身力量。胸口那道伤疤中的暗金色晶石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磅礴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它的身躯开始膨胀,毛发根根竖起,每一根毛发尖端都凝聚着金色的光芒。
万骸统主眼中魂火一跳,左手一挥,身后三名由骸骨凝聚而成的魔使同时冲出。
这三尊魔使,是万骸统主耗费三万载光阴、耗尽无数骸骨本源,精心炼制出的得意之作。
第一尊名唤骨渊,一具高达三十丈的巨型骸骨。骨架由三千六百块不同生灵的骨骼拼凑而成,每一块骨骼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双手是两柄由肋骨熔炼而成的骨刃,每一柄都有十丈之长,刃锋上流转着幽蓝色的死光。
第二尊名唤魂骸,一具半透明的虚影。没有固定形态,每一次变幻,都有无数骨骼的虚影在其中沉浮。它的攻击方式最为诡异,可以直接穿过肉身的防御,攻击对手的骨骼和灵魂。
第三尊名唤噬骨,一头由无数细小骨骼凝聚而成的怪物。它没有固定形态,可以随时分散、随时重组。每一片骨骼上都有狰狞的倒刺,倒刺中空,可以疯狂吸食对手的骨髓和生命力。最恐怖的是,只要有一片骨骼逃脱,它就能吸收周围的死亡之气重新凝聚。
三尊骸骨魔使,每一尊都有接近天眷境大圆满的战力。它们同时扑向巉岩。
骨渊冲在最前,两柄骨刃同时斩下。骨刃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出两道黑色的裂痕,裂痕边缘有死光流转。巉岩怒吼一声,双拳齐出,与两柄骨刃正面碰撞。
“铛!铛!”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天地。骨刃在巉岩的拳头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但巉岩的双拳也被震得发麻。还没来得及收拳,魂骸已经趁机钻入它的体内。
巉岩的身体猛地一僵。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骨骼间游走,每一次游走,都有冰冷刺骨的寒意从骨骼深处传来——那是魂骸在试图剥离它的骨骼,要将它这两万多年凝聚的骨身彻底拆散。
“滚出去!”巉岩怒吼,周身金光大盛。那股金光中蕴含着地心精金的本源之力,是它两万两千年修炼的结晶。金光所过之处,魂骸发出凄厉尖叫,被硬生生逼出体外。
但就在逼出魂骸的瞬间,噬骨扑了上来。无数骨片如同蝗虫过境,瞬间将巉岩包裹。那些骨片疯狂啃噬它的皮肤、血肉、骨骼,每啃下一块,就有更多骨片涌上来填补空缺。巉岩拼命挣扎,一拳一拳轰在那些骨片上,但骨片碎了又聚,散了又合,如同跗骨之蛆,无穷无尽,无论巉岩如何轰击,都无法彻底根除。
巉岩怒吼,周身金光再次暴涨。这一次,它燃烧了部分本源,那些骨片在金光中成片成片化为齑粉。但每烧毁一批,就有新的骨片从噬骨本体中疯狂涌出,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仿佛永远杀不完,也永远烧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