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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密室中,林淞盘膝坐在红儿身后,双掌抵住她布满裂纹的背脊。
明王经的银色光芒如水银般流淌,一点点渗入她破损的经脉。红儿的斗战金身已彻底崩碎,那些狰狞的裂纹中,青黑色的法则残毒仍在顽固蠕动。
“放松。”林淞声音低沉,“这些残毒与劫灭天渊的法则同源,强行驱除只会伤及你本源。我以明王经层层剥离,需要时间。”
红儿咬着牙,额角冷汗涔涔。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墙角,那里,黑极墨瞳静静悬浮。晶石内,玄麟蜷缩的身影在暗金光晕中微微起伏。她已经这样看了整整两个时辰,仿佛只要盯着,就能快一点看到他醒来。
银玥靠坐在另一侧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眉心那道弦月纹路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星辉眼眸依旧睁着,警惕地扫视密室每一个角落。净焰青鸟趴在她膝头,青焰微弱地跳动,偶尔发出梦呓般的啾鸣。
熔铸融入墙壁,炬瞳化作微光,两人守在门口,警戒着外界任何风吹草动。
凝霜在不久前离开了。凌天宗幸存的十七名弟子被安置在另一个安全地点,他们各有伤势,希洪长老的小孙子还在发烧。她不放心,趁着林淞给红儿疗伤,赶过去察看情况。
密室寂静,只有明王经流淌的细微嗡鸣。
突然,牧星子身躯一震。
他眉心处一点星辉剧烈闪烁,那是观星阁独有的神念传讯,能以星辉为媒,跨越空间阻隔,将信息直接烙印在接收者灵魂深处。
牧星子睁开眼,神色复杂。他看向林淞,沉默三息后缓缓开口:“林阁主,镜渊族族长镜月要见你。”
林淞双手微微一滞,随即继续输送明王经之力:“现在?”
“现在。”牧星子起身,抬手布下一层星辉结界,将红儿笼罩其中,“她已在煊弈城上空的空间褶皱中。此去见一面,或许比我们在此苦等更有价值。”
林淞看向红儿。
红儿睁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去吧,我没事。玄麟那边,有你在外面奔走,才是对他最好的守护。”
林淞沉默片刻,收掌起身。他走到黑极墨瞳前,伸手轻轻触碰晶石表面。那层暗金色的光晕微微荡漾,里面那个蜷缩的人形似乎感应到什么,呼吸的节奏加快了一瞬。
“等我回来。”林淞低声道。
他转身,朝银玥点头示意。银玥勉强抬手,一缕极淡的星辉飘向林淞,没入他眉心:“这是我的印记。若遇危险,可借星律玄光遮掩行踪一炷香时间。”
林淞郑重颔首,随牧星子离去。
煊弈城上空三千丈,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空间褶皱静静悬浮。
牧星子双手结印,星辉如瀑布般倾泻,在那道褶皱上撕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裂隙。林淞迈入其中,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一座完全由星光凝聚的阁楼。没有墙壁,没有穹顶,只有无数道璀璨的星河从四面八方流淌而来,在脚下交织成透明的地板,在头顶汇聚成旋转的星云穹顶。
每一道星河中,都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沉浮。每一个光点都倒映着神遗之境某一处的景象:煊弈城墙上的血迹,昊海城废墟中蠕动的血茧,洛汐城海面上翻滚的灰雾,葬神沙漠中那道撕裂时空的漆黑裂缝。
阁楼中央,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她一袭银白长裙,裙摆如流淌的水银,在星光照耀下泛起层层涟漪。面容清丽绝伦,肤如凝脂,眉如远黛。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左眼透明如水晶,可以直接看到眼眶后方流转的无数银色符文;右眼则如最深沉的古井,漆黑深邃,倒映着一切靠近之物的本心。
她正是镜渊族当代族长,镜月。
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牧星子一眼,镜月的右眼直接锁定林淞。
那一瞬,林淞感觉自己被从内到外彻底剥离。
漆黑深邃的镜像中,林淞看到了自己走过的漫长岁月。梦境里,幼小的他孤零零站在群山之巅,那团炽红色的火龙卷如一头狰狞的灾兽,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四周的一切。
他看到了十一岁那年,镜月湖畔,他拍出心头热血,以命换命,将体内仅存的生机渡给奄奄一息的青霞玄风鲛三公主。湖水冰冷刺骨,但他心中有一团火在烧,那是为了拯救凤阳城全城百姓而牺牲自我的意志。
他看到了凤栖翠竹的那三年,竹海深处,血煞聚灵葫散发的血光映在脸上,每一次净化都是一场灵魂的煎熬。他无数次想放弃,却每一次都咬牙坚持——因为外面有人在等,有太多人需要他去守护。
他看到了愿泉秘境中每一次生死抉择:面对万孽源卵时的决绝,面对邪神分身时的无畏,面对同伴陷入绝境时不惜燃烧本能的疯狂。每一次选择都没有犹豫,因为他心中有一条底线:有些事,必须做;有些人,必须护。
他看到了此刻密室中红儿苍白的脸,黑极墨瞳里玄麟蜷缩的身影,煊弈城墙上未干的血迹,河西城废墟中忙碌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镜月收回目光。她那透明左眼中,无数银色符文疯狂流转,速度快到几乎燃烧起来。三息后,符文骤停。她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当镜月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深处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赞赏,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原来如此。”镜月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林阁主,你的本心比我想象的更纯粹,却也背负着不该你承受的重量。”
林淞浑身一震:“镜月族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镜月沉默良久,目光越过林淞,投向星见阁外那片遥远的虚空。那里,无数星河正在流淌,每一道星河都代表着一界一域的命运。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镜月收回目光,声音恢复平静,“渊灭的选择,星蛰会亲自告诉你。”
话音未落,星见阁深处一道空间涟漪无声荡开。
一个冷硬如石刻的身影踏步而出。星蛰依旧穿着那件吞噬光线的黑袍,周身依旧缭绕着阴寒的杀戮意志,但眼中少了之前的冰冷,多了一种复杂的疲惫。
林淞体内明王经自动运转,银色光芒微微闪烁。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个曾经的敌人。
星蛰也看着林淞。
两人对视三息,星蛰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林阁主,渊主要我转告你,劫灭天渊会在祭祀大典当日发动总攻,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万傀始源遗迹。”
牧星子瞳孔微缩:“万傀始源遗迹?”
星蛰抬手,星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幅立体图景,那是煊弈城全貌,城中心那处巨大的祭坛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祭祀大典当日,四城封印会因仪式共鸣而同时显形,届时封印的防御力降至最低。混世魔姬本来的计划是,由黑渊劫君率领被控制的煊弈城高手,从内部攻破煊弈城封印。同时,妄心玄姬击破洛汐城封印、万骸统主攻破昊海城封印、毒魇击破晴空城封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然而眼下,毒魇公然背叛了劫灭天渊,混世魔姬没有把握毒魇一定会击破晴空城封印。此外,煊弈城这边发生突发状况,制造惑神香的总枢纽被破坏,无法再按原计划控制更多高手。于是混世魔姬想到了葬神沙漠里的那道归冥裂缝,若能顺利攻破四城封印自然最好,可如果计划失败,只要撕开归冥裂缝,腐毒深渊的毒物仍然可以降临神遗之境。只不过撕开归冥裂缝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这是混世魔姬最后的手段。”
牧星子沉声道:“原来如此。看来要通知律音谷主那边,请他们加强防范。”
林淞眉头紧锁:“黑渊劫君究竟控制了多少高手?”
“龙星盟盟主余皓、焚天阁副阁主向梵天、凌霄宫副宫主周天一,这三人已被深度控制。神血堂那边,戮无灭是主动投诚。”星蛰每报出一个名字,林淞的心就沉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