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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青焱之力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玄麟的身体冰冷僵硬，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凝霜跪在她身后，无声流泪。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泪水却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熔铸缩成拳头大小，趴在玄麟肩头，发出微弱的悲鸣。它用小小的石手推着玄麟的脸颊，推一下，停一下，再推一下，仿佛这样就能把他推醒。
炬瞳飘在半空，青焰黯淡如风中残烛。它呆呆地看着玄麟，看着这个昨天还和它并肩作战、刚才还带着它炸毁观星台的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红儿不知道自己灌入了多少青焱本源，只知道视线开始模糊，手臂开始颤抖，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道身影踉跄冲入，是净焰青鸟。
青鸟遍体鳞伤，羽毛焦黑，左翼几乎折断，右爪缺了三根趾头。它跌跌撞撞飞到石床边，嘴里叼着一枚散发着柔和青光的莲子，轻轻吐在玄麟胸口。
红儿认出了那莲子——那是青焱山深处，青焱圣火旁伴生的圣火青莲的莲子。传说它有转生死、净化一切污秽的奇效，只是圣火青莲千年才结一次莲子，且生长在青焱圣火的核心区域，那里的温度连天仙境高手都难以承受。
净焰青鸟失踪这一天一夜，竟是去了青焱山，取来了这枚莲子。
青鸟吐完莲子，身体一晃，从半空跌落。
凝霜一把接住它，发现它已经昏了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莲子落在玄麟胸口，瞬间化作一团青色光晕，缓缓渗入他体内。
那光晕所过之处，狰狞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碎裂的骨骼开始重新连接，冰冷的身体也恢复了一丝温度。他的胸膛，渐渐有了极其微弱的起伏。
红儿死死盯着他，屏住呼吸，不敢眨眼，可玄麟的眼睛依旧紧闭，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透过密室的通风口洒落在地。
慕云遥乔装打扮，悄然来到安全屋。他穿着粗布短褐，戴着破旧斗笠，看上去如同一个普通的市井小贩，可他带来的消息，却足以震动整个煊弈城。
他看着石床上的玄麟，看着满身是伤的红儿，又看了看那些幸存的凌天宗弟子，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观星台爆炸，劫灭天渊在煊弈城的总枢纽被彻底摧毁。”
“摄魂鼎被毁，惑神香原料损失九成，九名尊级巅峰的灰袍傀儡全灭，渊噬者大军折损过半。那些被囚禁在空间夹层中、等待被炼制成惑神香的生灵，全都解脱了。”
红儿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玄麟脸上。他依旧昏迷，但那枚莲子确实起了作用——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已经稳定下来。
慕云遥将目光从昏迷的玄麟身上收回，落在红儿脸上，声音低沉：“你给我的那份名单，我昨夜连夜以城主身份，秘密召集了五个人——天穹殿殿主柳苍元、焚天阁阁主烈焚天、凌霄宫宫主绝霄仙子、百灵门门主沐青娥，还有神血堂堂主神天乌。”
红儿瞳孔微缩：“神天乌？神羽宸的爹？”
“是。”慕云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听说了神羽宸在愿泉秘境里的事。神天乌原本对你们痛恨至极，可当我把名单递到他面前时……”
慕云遥顿了顿，模仿着当时的情景：“他看完戮无灭名字后面那四个血红的古字‘主动投诚’，没有说话，就那么盯着那四个字，盯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横流，笑得浑身颤抖，笑得密室里的烛火都在摇晃。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吐出来的。”
“好、好、好！我神血堂千年清誉，毁于一旦。戮无灭，你不死，我神天乌誓不为人！”
红儿轻叹：“其实，神羽宸落到那样悲惨的下场，戮无灭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想神天乌那样精明的人，必然想到了其中的缘由。”
慕云遥继续说道：“然后是柳苍元。他是煊弈城辈分最高的人，也是修为最深的人。他一向不问世事，闭关清修，连每年的城主祭祀都只是派人送份贺礼了事。我本以为他不会来，可他来了。他接过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睁开眼，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老夫闭关三十载，竟不知煊弈城已成魑魅魍魉的巢穴。第二句：这些名单上的名字，老夫会一个一个亲自去问。若属实，老夫亲自送他们上路。”
慕云遥看着红儿：“能让柳苍元说出‘亲自送他们上路’这几个字，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他已经至少五十年没有出过手了。”
红儿点头。她当然知道，天穹殿是煊弈城最超然的势力，历代殿主都是修为通天的隐世高人，从不参与任何争斗。柳苍元说出这句话，等于向整个煊弈城宣告，天穹殿入局了。
“烈焚天的反应最直接。”慕云遥继续说道，“他看完名单，二话不说，直接拍碎了身旁的石桌。”
“那石桌是三千年寒铁所铸，重逾万斤，他一掌就拍成了碎片。他站在大殿里，浑身火焰缭绕，也只说了两句话：‘向梵天这个废物，居然被惑神香控制了。还有雷震岳那个杂碎，主动投靠劫灭天渊？他龙星盟上下，一个都别想活。’”
红儿皱眉：“烈焚天和雷震岳有旧怨？”
“不是旧怨，是血仇。”慕云遥压低声音，“二十年前，雷震岳还是龙星盟一个普通执事时，曾率人偷袭焚天阁的一处矿脉，杀了烈焚天的亲弟弟。后来烈焚天查到了证据，可雷震岳背后有当时的龙星盟盟主保着，烈焚天只能忍下这口气。后来雷震岳成了长老，势力更大，烈焚天更动不了他。现在……”
他冷笑一声：“现在有了这个名单，有了‘主动投靠劫灭天渊’这个罪名，烈焚天可以光明正大地报仇了。”
“绝霄仙子呢？”红儿问道。
“她是最冷静的一个。”慕云遥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她接过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只说了四个字：当诛九族。”
“就这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慕云遥说道，“但你应该知道绝霄仙子的作风——她话越少，杀心越重。上一次她说这四个字，是三十年前。有一个邪道宗门灭了凌霄宫一个附属家族，她一个人，一夜之间，把那宗门上上下下三百七十四口全部诛杀，一个不留。那宗门所在的山头，到现在还是一片血色。”
红儿深吸一口气：“沐青娥呢？”
慕云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的反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她看完名单，沉默许久，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散发着七彩光晕的丹药——九转还魂丹，那是她珍藏了整整一百年的九转还魂丹。”
“她把玉盒递给我，说：‘若那位炸了观星台的小友能醒来，此丹赠他。我百灵门别的不多，丹药有的是。只要能杀了那些畜生，要多少，我给多少。’”
红儿眼眶一热，低头看向玄麟。
慕云遥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说道：“所以，红姑娘，焚天阁、凌霄宫、神血堂已经暂时放下了对凌天宗的仇怨，天穹殿和百灵门愿意出面主持公道。他们正在联络其他中立势力，准备在两日后——也就是劫灭天渊原定发动总攻的日子，抢先出手。”
“凌天宗的仇，可以报了。”慕云遥郑重地说道。
红儿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玄麟的手。
那只手依旧冰冷，可指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