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幽冥渊底，怪物洪流撞入视野的刹那，高凌峰心沉到谷底。今日，怕是要埋骨于此。
怪物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岩壁裂口中窜出，地面塌陷的坑道里翻涌，就连脚下看似完好的肉毯下，也有黑影破毯而出。
尸傀拖着腐臭残躯蹒跚挪步，每一步都滴下黏腻黑污；岩魇傀踏地震裂青石，足尖所过裂纹如蛛网蔓延；怨魂在半空飘荡，尖啸刺耳，直钻耳膜。更有无数不知名的扭曲怪物，自梦魇中爬出，裹着蚀灵黑雾，将整座深渊变成了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九人背靠背紧贴，结成最后一道防御圈。
霍炜婷周身腾起天火，暗金色火焰瞬间织成密不透风的火墙，将畏阳的怨魂逼得连连后退，灼烧声滋滋作响。江寒沁守在第二层，左掌凝冰、右掌聚火，冰棱刺穿扑来的尸傀，转瞬又以爆裂火焰将其炸成飞灰。风残香的青木灵力护在最内层，无数藤蔓破土而出，缠绕迟滞漏网的怪物，同时逸散出微弱生机，抵挡住蚀灵黑雾与怨念侵蚀，死死撑着众人的清明。
符盾门五名弟子撑起金色盾阵，将众人护在中央。可盾阵光芒在怪物的轮番冲击下剧烈闪烁，每一次撞击都让阵中弟子口鼻溢血。
黄子衿站在盾阵最薄弱处，指尖符光流转，七枚玉符在她周身高速旋飞。每一道射出的金光都精准击碎尸傀头颅，或是在岩魇傀厚重的躯体上炸开一道深痕。只是她每催动一次符术，周身便会逸散出一缕黑芒。
“她的气息……越来越不对劲了。”圆脸少年周远盯着黄子衿的背影，声音发颤，眼底翻涌着恐惧，“你们看她的眼睛，左眼还是金符光，右眼快全黑了！”
另外两名符盾门弟子心头一紧，下意识往旁挪了半步，盾阵瞬间裂开一道细缝。一具尸傀趁机扑入，利爪直取周远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黄子衿头也未回，一枚玉符应声飞射，径直炸碎那尸傀的头颅。腐臭的碎肉溅满她的衣襟，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神色冷得像冰。可那枚玉符折返时，表面的金色符文明暗不定，黑色魔纹正一点点侵蚀着符身，触目惊心。
“黄师姐……”女弟子苏晴声音哽咽，带着哭腔试探，“你还能控制住吗？”
黄子衿没有应答。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体内的魔种正疯狂悸动，每一次动用符力，都是在给魔种可乘之机；每一次强行压制，都要耗尽她大半心神，经脉如被刀割般剧痛。
“够了！”高凌峰暴喝出声，声浪震得周围怪物都顿了顿，“现在是内讧的时候吗？都给我守住盾阵！”
他是队长，威望尚在。三名弟子勉强稳住身形，重新闭合盾缝，可眼底的恐惧与戒备，却半点未减。
可当又一波怪物狂潮撞来，盾阵被撕开一道更大的裂口时，周远彻底崩溃了。
“我不和她一起死！”他猛地撤去手中盾力，转身就往侧面一道尚未完全坍塌的通道冲去，嘶吼声里满是崩溃，“她自己就是怪物，和这些东西有什么区别？”
“周远！”高凌峰怒喝出声，伸手去拉，却已来不及。
周远刚冲出盾阵，三具尸傀便同时扑来。他挥盾砸倒第一具，却被第二具从侧面狠狠撞倒在地，胸口撞得剧痛难忍。第三具尸傀张开满是腐臭尖牙的大口，径直咬向他的脖颈，死亡气息瞬间笼罩周身。
危急关头，一枚玉符破空而来，精准贯穿那尸傀的头颅，黑血喷溅。
黄子衿仍站在原地，维持着投掷的姿势，右眼的黑色又深了几分。可左手依旧凝着符印，操控那枚玉符折返，又击碎了压住周远双腿的另一具尸傀。
“快回来！”她嘶声喊道，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冷。
周远愣住了。他看着黄子衿，看着这个被自己称作“怪物”的人，竟在拼尽全力救他。那双一半金一半黑的异瞳里，没有魔物的冷酷，只有急色，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悲伤，像被魔气掩盖的微光。
可他还没来得及起身，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开裂，一只粗壮的血肉触手从裂缝中窜出，瞬间卷住他的脚踝，猛地将他往深渊深处拖拽。
“不！”黄子衿几乎没有犹豫，周身金黑光芒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入裂缝。右眼魔气彻底爆发，推着她的速度快到极致；左眼符光全力燃烧，将周远的气息死死锁定，半点不敢松懈。
她追上了那只触手，指尖凝出符剑，狠狠斩断触手的瞬间，伸手抓住周远的手腕，拼尽全力将他向上甩出。可裂缝深处，另一只更粗大的触手已然袭来，死死缠住了她的腰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骼勒断。
“黄师姐！”周远被甩回地面，回头望去，只看到黄子衿被触手拖拽着往深渊下坠的背影。那双异色的眼睛，在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瞬，竟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道别。
下一息，裂缝轰然合拢，将一切彻底吞没。
不过三息，黄子衿所在的裂缝位置突然炸开，金黑交织的光芒冲天而起，气浪席卷四方，将方圆十丈内的怪物尽数绞成碎末，连一丝残躯都未留下。
黄子衿从光芒中坠落，浑身浴血，腰腹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可怖，黑血与金血混在一起，顺着伤口不断滴落。但她还活着——她硬生生撕碎了那只触手，从深渊底爬了回来。
落地时，她单膝跪地，大口呕出一口鲜血，血沫中夹杂着金色与黑色的光点。那是符心与魔种同时受创的征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周远跌跌撞撞跑过去，伸出手想扶她，却又猛地顿住，指尖微微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子衿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右眼的黑色已然蔓延至整个眼白，只剩下瞳孔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金光亮着，像是在顽强抵抗。她的半边脸颊爬满黑色魔纹，正一点点向另一侧侵蚀，诡异而狰狞。
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沙哑而微弱的关切：“你受伤了吗？”
周远浑身一颤，所有的恐惧与戒备瞬间崩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黄子衿面前，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哽咽不止：“我错了……黄师姐，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不该冤枉你……”
另外两名符盾门弟子也走了过来，苏晴泪流满面，手里紧紧攥着疗伤丹药，却不敢贸然上前；沉默寡言的赵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自己最珍贵的疗伤丹递到黄子衿面前，眼底满是愧疚。
高凌峰什么也没说，只是提起手中残破的盾牌，默默挡在黄子衿身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前方即将再次涌来的怪物洪流，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黄子衿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很轻，很短，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可就在这一刻，她体内疯狂悸动的魔种，竟悄然平息了几分。
不是强行压制，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力量，让魔种暂时安静了下来。
风残香站在不远处，指尖青木灵力微动，默默感知着这一切。她清晰地看到，黄子衿体内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战争——魔种的本能是杀戮、吞噬、毁灭，是无尽的黑暗；可黄子衿的本能却是救人、守护、牺牲，是不灭的微光。每一次她选择后者，魔种的力量就会削弱一分。
风残香忽然懂了。魔种无法理解，一个被植入魔种的人，为何能一次次违背它的本能，选择牺牲自己。这根本不符合魔种存在的逻辑，也是它最无法抗衡的东西。
她看向黄子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敬佩，更有一丝深深的共鸣——她们都是在黑暗中，拼命守护微光的人。
战场之上，怪物依旧无穷无尽，仿佛永远杀不完。
霍炜婷的天火已然燃烧到极致，暗金色火焰在她周身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火焰领域。所有踏入领域的怪物，都会被天火灼烧净化，化作一缕黑烟。可这领域的维持，每一秒都在消耗她海量的灵力。在蚀灵黑雾的侵蚀下，她的灵力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脸色已然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