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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天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只剩残骸的仇人。玄风离火剑高高举起,剑身之上,青色风刃与赤红火焰交织缠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剑斩下!
风与火不再是两道狂龙,而是彻底融合,化作一道青红交织的毁灭之光。
光柱贯入梁宏源的残躯。他发出最后一声嘶吼,那嘶吼中,竟隐约有一丝解脱。紧接着,暗红结晶崩碎,血色光芒消散,整具躯体在风火之力中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风吹过,灰烬飘散。
梁宏源,彻底消失。
南宫天涯收剑入鞘,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紫蝶。”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的仇,我替你报了。”
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地脉熔炉大阵中枢,杜延牧和杜延荣的逆纹封印终于刻画完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鼎身剧烈震颤,发出凄厉的嗡鸣。一股庞大的意志从鼎中冲出,疯狂冲击着封印,想要将其摧毁。
就在此时,青漪公主双手结印,身后虚空撕裂,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正是此前在凤阳城激战煞无忌的昭莫多。
“昭莫多,请助我镇压此鼎!”青漪恭声道。
昭莫多虚影发出一声咆哮,巨口张开,无穷无尽的海蕴之力如潮水般涌入鼎中。那庞大的魔神意志疯狂挣扎,但昭莫多的力量浩瀚无边,竟将它一点一点压制下去。
同时,青漪取出召唤昭莫多的海神贝壳。她将贝壳按在鼎身上,贝壳光芒大盛,与昭莫多的力量相互呼应,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封印。
魔神意志的挣扎渐渐平息,鼎身归于沉寂。
废墟上空,杜昊巍正与青煌激战,他浑身突然一震,眼中暗红漩涡剧烈闪烁,随后缓缓消散。
“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在做什么……”
青煌收手,退后数丈,警惕地看着杜昊巍。
杜昊巍眼中的清明越来越清晰。他环顾四周,看着满目疮痍的废墟,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看着远处燃烧的城池,脸上露出痛苦到扭曲的表情。
“不……不……”他喃喃道,“这都是我做的?”
就在这时,数道身影从废墟各处掠来——南宫天涯、李易乾、苏慕雪、鹏程,还有从密道中冲出的杜延牧、杜延荣、青漪。
“爹!”杜延牧和杜延荣同时嘶喊。
杜昊巍看见两个儿子,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他想要飞下去,却突然身形一晃,整个人从半空坠落。
“爹!”杜延牧飞身接住他,轻轻落在地上。
杜昊巍躺在他怀中,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那些暗红结晶正从他身上一块块剥落,露出下方伤痕累累的躯体。
“延牧……延荣……”他艰难地抬起手,抚摸着两个儿子的脸,“爹对不起你们……”
“爹,别说了,我们救您!”杜延荣嘶声道。
杜昊巍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来不及了,爹的寿元已经被那魔鼎榨干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南宫天涯。
南宫天涯浑身浴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恨,有怨,有不甘,也有一丝心疼。
“青翔……”杜昊巍朝他伸出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过来,让堂爷爷再看看你……”
南宫天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缓缓走过去,蹲在杜昊巍身边。
杜昊巍看着南宫天涯,眼中满是愧疚:“我对不起你,当年我就不该……”
南宫天涯的眼眶渐渐泛红,他知道杜昊巍要说什么。
杜昊巍继续道:“还有你爷爷,我对不起他。当年我非要迁徙南州,跟他吵了一架。他说我会后悔,我不听。后来他郁郁而终,是我,是我气死了他……”
南宫天涯闭上眼睛,肩膀微微颤抖。他想起那个沉默寡言、总是皱着眉头看他的老人。他父母早逝,是爷爷一手把他拉扯大。但爷爷对他,从来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他一度以为,爷爷不喜欢他。
后来南宫天涯才知道,爷爷不是不喜欢他,而是不敢喜欢他。因为他长得太像父亲,爷爷每次看见他,都会想起那个英年早逝的儿子,心如刀割。
“青翔,你能原谅堂爷爷吗?”杜昊巍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南宫天涯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他想起紫蝶,想起她拉着自己的手,甜甜地叫“青翔哥哥”。她也曾是这个人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却最终陨落在彤云阁。但紫蝶不会希望他恨下去,紫蝶最善良了。
南宫天涯深吸一口气,握住杜昊巍的手,一字一句道:“堂爷爷,我原谅你。”
杜昊巍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颤抖着摸了摸南宫天涯的头,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照顾好雨蝉,你们是我杜家的希望……”
南宫天涯重重点头。
杜昊巍的目光,又落在延牧和延荣身上。
“延牧……延荣……”他轻声道,“把杜家的产业迁回广陵吧,那里才是咱们的根。南州……”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摇了摇头。
延牧和延荣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拼命点头。
杜昊巍的目光渐渐涣散。他看着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云层。但他的眼中,却倒映出另一番景象……
广陵城外,雪霁岭上,梅花正艳。
他看见一个女子,穿着月白色的披风,站在雪白的梅花树下,朝他微笑。那是他的妻子,早已离世多年的妻子。
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儿,那是他们夭折的长子——出生不到三个月就病逝,他甚至没来得及给长子取名字。
妻子朝他伸出手,轻声道:“昊巍,累了吧?来,我们回家。”
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人都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向那片开满梅花的雪霁岭。
杜家废墟中,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缓缓垂下了头。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消散,最后,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满足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三月桃花开,十月广陵雪。
这位八十岁的老人,安详地躺在儿子的怀里,走了。
他的眼中,至死都倒映着广陵的花雨,和雪霁岭上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