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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城外,镜月湖。
湖水如镜,倒映着劫后余生的残破城池。晨光微熹,湖面上薄雾缭绕,仿佛为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披上一层轻纱。
南宫天涯静立湖边,身后是十二道身影:杜延牧、苏慕雪、周楠竹,青霞玄风鲛一族的青煌王子与青漪三公主,兽盟的鹏程、虎踞、青胤、雷灭四位首领,以及两名守黯者高手。晨雾中,他们静默如雕塑。
青漪公主缓步走到湖边,双手结印,口中轻诵咒语。湖水开始微微震颤,泛起层层涟漪。渐渐地,无数细小的水珠从水面升起,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华。
“此术名为玄水遁空泡。”青漪轻声道,“以我青霞玄风鲛一族秘法凝聚,可在水中与空气中高速飞行,隐匿气息,穿透禁制。方圆三千里,两个时辰可达。”
水珠逐渐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透明水泡,将十二人全部笼罩其中。水泡内壁流光溢彩,外界景物渐渐模糊。
“且慢!”
一道青色剑光划破长空,转瞬即至。剑光收敛,露出一名青衫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周身剑气隐而不发,正是李易乾。
南宫天涯走出玄水泡,微微诧异:“李兄?您不是……”
李易乾摆手打断,大步走近。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南宫天涯身上:“我已飞剑传讯回仙霞岭,不久必有仙剑门高手抵达凤阳城,处理剑怒、剑汐、剑痴三位长老的善后事宜。凤阳城有水靖芸和凌陌羽两位前辈镇守,还有碧水文鳐、幻翎彩蝶和兽盟十多位高手留守,繁杂事务有燕于飞、水影雪、骆青妍等堂主张罗,不缺我一个。”
他顿了顿,看向南宫天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此行南州,我必须去。”
南宫天涯眉头微皱:“李兄,此行凶险……”
“正因凶险,我才更要去。”李易乾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师尊临行前托付于我,务必护你周全。”他苦笑一声,“虽然你如今的修为与战力,恐怕已不在我之下,但托付就是托付,我李易乾一生守信,岂能辜负?”
南宫天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李易乾望向南方,眼中寒芒闪动:“何况,我与血影门的血天伤还有一笔旧账未算。当年我从凤阳城返回仙霞岭,回仙剑门搬救兵去救被困在兽盟中的林淞,途经赤焰山脉时遭遇那厮纠缠不休,差点误了我的大事。还有这次血影门围困凤阳城,致使无数百姓遭劫……”
他没有说下去,握剑的手却青筋暴起。
“好,李兄一同前往。”
青漪公主微微颔首,双手结印,玄水遁空泡扩张,将李易乾也笼罩其中。十三道身影,在水泡中宛如凝固的琥珀。
“起!”青漪轻喝,水泡骤然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朝南方疾射而去。
水泡内部静谧无声,外界风云飞速倒退。众人闭目调息,积蓄力量,只有青漪双眸微合,以玄力维持着水泡的稳定与隐匿。
两个时辰,三千里。
当南州城的轮廓出现在水泡外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睁开眼。
城中黑烟滚滚,直冲云霄。城墙上血影斑驳,无数黑色身影如蚁群般穿梭巡逻。城内隐约可见火光闪动,偶尔传来凄厉的惨叫,在风中飘散。昔日风光旖旎的南州古城,已然化作炼狱。
南宫天涯凝视着那座城池,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十一年了。
他离开南州时,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时他指着杜家大门,对家主和两位堂叔怒吼:“你们害死了紫蝶,还助纣为虐!我杜青翔,与杜家从此再无瓜葛!”
然后他摔门而去,一去十一年。
这十一年里,南宫天涯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梦见紫蝶站在彤云阁顶,回头朝他笑,然后纵身跃下。他伸手去抓,却总是抓空。他也无数次想起家主——那个固执的老人,为了所谓的家族复兴,举族迁徙南州,最终落得这般下场。
他恨过,怨过,也悔过。但此刻,看着那座燃烧的城池,感受着地底深处传来的那股邪恶而熟悉的气息,南宫天涯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救人。
玄水遁空泡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南州城外一处乱葬岗。这里曾有一条守黯者秘密挖掘的暗道,通往城内。
寂面早已在此等候,他身边还站着两名守黯者,浑身浴血,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诸位,杜三爷已经在反向通道里等候。”寂面对杜延牧道,“破魔玉简虽已成功打开通道,但魔神意志盘踞在中枢空间内,他不敢贸然进入,只等上面开战,将杜家主引出去,再伺机行动。”
杜延牧心脏一紧,重重点头。
寂面转向南宫天涯,声音低沉:“南州城已被血影门重重封锁。据我观察,城内至少有十道隐晦高深的气息,修为都在九重尊级以上。血影门此番是铁了心要让魔神完全降临。”
青煌王子微微眯眼,周身海蕴之力涌动:“感觉到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九重尊级巅峰甚至地仙初登的气息潜伏。”
南宫天涯沉声道:“按计划行事。”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诸位,此行的首要任务不是杀敌,不是复仇,而是协助我二叔和三叔在灵枢器鼎上刻下逆纹封印,阻断魔神意志对杜家家主的灌注。大家明白了吗?”
众人肃然点头。
“青煌王子负责将杜家主引出地底,牵制住他。”南宫天涯继续道,“鹏程、虎踞、青胤、雷灭四位统领,与我、苏堂主、李兄一起,阻击前来增援的血影门高手。周楠竹率守黯者对付血影门普通弟子。青漪公主与二叔进入反向通道,与三叔会合,待杜家主被引出后,立刻实施器鼎之反!”
青漪微微颔首:“明白。”
“走!”十数道身影如同暗夜中的幽灵,鱼贯潜入密道。
杜府废墟上空,青煌王子悬空而立,周身青光流转。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磅礴的海蕴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直冲地底。
“杜昊巍!”他声如洪钟,响彻云霄,“出来一战!”
光柱轰入地脉熔炉大阵,整个废墟剧烈震颤。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紧接着,一道暗红火焰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废墟裂缝中冲天而起,火焰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正是杜昊巍。
此刻的他已非人形,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结晶,背后生出数根狰狞的骨刺,眼眶中是两团旋转的暗红漩涡,周身散发的威压,让方圆百丈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杜家主!”青煌沉声道,“醒醒!你还有两个儿子正在为你拼命,你忍心让他们白费心血吗?”
杜昊巍没有回应,只是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暗红火焰化作无数火蛇,朝青煌扑去。
青煌叹息一声,双手结印迎战。
与此同时,反向通道内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腐朽气息。杜延牧跟在青漪身后,沿着狭窄的通道一路向下。通道两侧的岩壁上,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在微弱的光芒中泛着幽蓝色的光。
越往深处,空气越灼热。暗红色的光芒从下方透出,映得通道宛如地狱的入口。
终于,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中央,岩浆池直径超过十丈。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不时冒出炽热的气泡,散发出惊人的高温。岩浆池上空,悬浮着一尊古朴的青铜大鼎,正是灵枢器鼎。
鼎身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暗红光芒,如同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
鼎的下方,杜延荣跪在岩浆池边缘,双手握着一柄刻刀,正在鼎身上刻画着什么。他每刻一笔,脸色就苍白一分,额头冷汗涔涔,仿佛那一刀刀刻的不是鼎,而是他自己的血肉。
“三弟!”杜延牧失声惊呼。
杜延荣猛地回头,看见杜延牧和青漪,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悲痛:“二哥,你来了……快,快帮我……我撑不了多久了……”
杜延牧快步上前,这才看清杜延荣的状况。他浑身是血,那些血正顺着他握刀的双手,不断渗入鼎身的纹路中。
“这就是逆纹封印?”青漪蹙眉。
杜延荣点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需要至亲之血,以血脉为引,逆转封印。每一笔都在和魔神意志对抗,它在阻止我……”
杜延牧没有犹豫,他咬破自己双手十指,鲜血涌出,接过杜延荣手中的刻刀,按照延荣指引的位置,开始在鼎身上刻画。
第一笔落下,杜延牧眼前骤然一黑,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万年之前,天元大陆上一片火海。一尊巨大的魔神立在天际,周身燃烧着混沌之火,所过之处,万物化为焦土。
八道身影从天而降,与魔神展开惊天动地的激战。其中一人,面容与杜家先祖杜渊一模一样。
杜渊手持灵枢器鼎,与其他七位大能联手,终于将魔神斩杀。魔神的躯体被分成八份,封印在八尊器鼎之中,由八大家族世代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