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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城东四百里,杜延牧伏在一片芦苇荡中,浑身泥泞,呼吸压得极低。左肩的箭伤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他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五十丈外,一队血影门的黑衣追魂使正从低空掠过,神识如同无形的网,一遍遍扫过这片荒原。
七天前从南州突围时,寂面派给杜延牧七名守黯者精锐,由代号“焚野”的中年汉子率领,任务是护送他穿越血影门的重重封锁,前往凤阳城求援。
七天,七百里,七名守黯者高手全部牺牲。
第一次危机发生在突围当晚,他们刚绕过血影门在南州外围的第一道封锁线,进入一片乱石岗。杜延牧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没有月亮,只有呼啸的北风。
“停。”焚野突然举手示意,脸色凝重,“前面有埋伏。”
话音刚落,四周乱石后骤然暴起数十道黑色身影,正是血影门的影刺小队。他们擅长隐匿暗杀,早已在此守株待兔。为首的是一名独目老者,修为赫然已达六重灵尊,周身血气翻涌,显然修炼的是与梁宏源同源的邪功。
“杜家二爷,恭候多时了。”独目老者狞笑,“门主有令,杜家余孽,一个不留!”
焚野没有废话,只吐出两个字:“结阵!”
七名守黯者瞬间组成一个玄妙的阵型,将杜延牧护在中央。他们的功法特异,灵力相连时竟能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血影门影刺队的血煞邪气隔绝在外。
“杀!”独目老者挥手,数十名影刺如群狼扑上。
那一战持续了整整一炷香。守黯者七人以寡敌众,硬生生顶住了第一波冲击。但影刺队人数太多,且配合默契,不断消耗着光罩的灵力。
“焚野大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名年轻的守黯者嘶声道。他叫青锋,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焚野咬牙:“再撑片刻,等他们灵力消耗……”
话未说完,独目老者突然从侧面暴起,一掌拍在光罩上。金色光罩剧烈颤抖,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破!”独目老者厉喝,血煞之气化作无数尖刺,从裂纹中刺入。
青锋首当其冲,被三道血刺贯穿胸膛。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再抬头时,对焚野露出一个带血的微笑:“大哥,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猛地引爆自身金丹。
“轰!”狂暴的冲击波将附近的影刺队员掀飞七八人,独目老者也被震退数丈。青锋用生命为同伴撕开了一道缺口。
“走!”焚野红着眼,拖着杜延牧向乱石岗深处狂奔。
身后,血战继续。那名年轻的守黯者,永远留在了那片无名乱石岗。
第二次危机发生在第三天清晨,地点是渡鸦岭。
那是通往圣盾宗领地的必经之路,山岭险峻,两侧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可通行。血影门早已在山道尽头设下关卡,驻扎着整整一个小队,还布置了感应阵法。
“不能硬闯。”焚野观察许久,低声道,“只能翻越悬崖。”
他们选择了一条近乎垂直的岩壁,徒手攀爬。没有灵力加持,任何灵力波动都会触发感应阵法。十根手指一寸一寸向上挪动,崖壁上的岩石锋利如刀,很快,所有人的手掌都血肉模糊。
杜延牧攀在中间,咬紧牙关,不敢往下看。下方是万丈深渊,摔下去必死无疑。
就在他们攀爬到一半时,变故陡生。一名守黯者脚下踩空,一块碎石坠落,撞在崖壁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这微弱的声响,竟触发了血影门的感应阵法。
“有人!”关卡处传来厉喝,紧接着,数十道黑色身影腾空而起,朝悬崖这边扑来。
“快!”焚野低吼,催促众人加速。
可人在悬崖上,根本快不起来。
眼看追兵将至,一名年长的守黯者突然停下。他代号岩松,两鬓斑白,在守黯者中辈分极高。他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血影门高手,又看了看仍在艰难攀爬的同伴,忽然笑了。
“焚野,带着他们走。”岩松说。
“岩松叔,你……”焚野看到了岩松眼中的决绝,心头猛地一揪。
“老夫活了八十二年,够了。”岩松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布满裂纹的玉符,“这是裂空符,引爆后能撕裂方圆十丈的空间。他们追得这么急,正好。”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杜延牧嘶声喊道:“岩松叔,不要!”
岩松没有回头,只是用力一蹬崖壁,整个人如同一只苍老的鹰,朝着追来的血影门高手群凌空扑去。
“血影门的杂碎,老夫送你们一程!”玉符在岩松手中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紧接着,空间撕裂,狂暴的虚空乱流如同无数刀刃,将方圆十丈内的所有人影绞成碎片。
岩松的身躯也在那白光中彻底消散,他用自己的生命为同伴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焚野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走,不要让岩松叔白死!”
他们终于翻过悬崖,进入一片密林。清点人数,又少一人,还剩五个。
第三次危机在第五天深夜,地点是迷雾沼泽。
那是血影门与圣盾宗领地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一片方圆百里的剧毒沼泽终年浓雾笼罩,沼泽中潜伏着无数毒虫妖兽,更有血影门的精锐巡逻队日夜穿梭。
焚野选择的路线是最危险的沼泽核心区,那里的毒雾最浓,妖兽最多,但血影门的巡逻队也最少。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淤泥中跋涉,毒雾腐蚀着皮肤,带来刺骨的疼痛,却没有人吭声,只是默默地向前。
就在即将穿越沼泽核心区时,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焚野他们遇到了一队血影门的毒卫。这些毒卫是专门负责在沼泽巡逻的精锐,每一个人都修炼毒功,周身弥漫着五彩斑斓的毒雾,与沼泽环境融为一体。
领队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女子,她看着浑身狼狈不堪的杜延牧等人,发出刺耳的笑声:“哟,这不是杜家的二爷吗?想去凤阳城搬救兵?可惜,这沼泽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没有多余的话,战斗瞬间爆发。
毒卫们身形诡异,在沼泽中如同游鱼,时而钻入淤泥,时而从背后暴起。他们的毒功更是防不胜防,哪怕只是被掌风扫中,也会立刻中毒,肌肤溃烂。
守黯者拼死抵抗,但毒卫人数更多,且占据地利。很快,又有两人倒下。一个是代号“寒江”的中年汉子,被毒针刺中咽喉,临死前仍死死抱住一名毒卫,为同伴创造机会。另一个是代号“雪原”的年轻女子,她引爆了自己修炼多年的寒冰珠,将三名毒卫冻成冰雕,自己也因灵力反噬,七窍流血而亡。
守黯者还剩下三人:焚野,以及两名重伤的成员,分别是“孤山”和“暮云”。
焚野浑身浴血,左臂已经被毒气侵蚀得乌黑发紫,几乎抬不起来。他挡在杜延牧身前,大口喘息,眼神却依旧决绝。
“焚野大哥,你走吧。”孤山挣扎着站起,他腹部被洞穿,肠子都露了出来,却用一只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握住兵刃,“我们拖住他们,你带杜二爷走!”
“闭嘴!”焚野吼道,“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大哥!”暮云也站了起来,她失去了一条腿,用刀拄着地面,单腿站立,“我们守黯者世世代代等的就是这一天!能为守护誓言而死,是我们的荣耀。你再不走,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杜二爷怎么办?凤阳城的消息怎么办?”
焚野浑身颤抖,眼眶泛红。
杜延牧想要开口,却被焚野一把推开。
“走。”焚野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往东三十里就是圣盾宗的地盘,到了那里,你就安全了。”
“你们……”
“走!”焚野转身,带着孤山和暮云朝那队毒卫冲去。
杜延牧踉跄着向东狂奔,身后传来激烈的厮杀声、惨叫声、爆炸声。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眼泪混着泥浆流了满脸。
终于,厮杀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但他知道,那三个人也永远留在了迷雾沼泽中。
杜延牧跌跌撞撞地冲出迷雾沼泽,浑身几乎虚脱。他一个踉跄,顺着土坡滑入河边的芦苇荡中……
当杜延牧醒来时,发现血影门的黑衣追魂使已在附近搜寻。而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圣盾宗边境哨站的轮廓,他只要再走三里,就安全了。
就在这时,三道黑色身影如同幽灵般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那是三名身着血色长袍的老者,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血煞之气。其中为首一人,正是曾在南州城外出现的血影门血煞堂堂主血炼泉。
“杜二爷,走得好快啊。”血炼泉狞笑,“门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杜延牧踉跄后退,面如死灰。他已油尽灯枯,别说血炼泉这样的高手,就是一个普通血影门弟子此刻也能轻易取他性命。
难道,七个人的牺牲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嗖!嗖!嗖!”就在这时,三支箭矢如同三道流星,从远处呼啸而来。每一支箭矢上都附着着狂暴的雷霆之力,精准地射向三名血煞堂老者。
血炼泉脸色一变,挥袖挡下箭矢,却也被震退了一步。他猛地转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三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掠来。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背着一张大弓,正是周楠竹。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灰袍人,那是守黯者的装束。
血炼泉瞳孔骤缩:“周楠竹?你不是早就被云水阁逐出,躲起来了吗?”
周楠竹没有理他,径直掠到杜延牧身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杜延牧,沉声道:“杜二爷,我来迟了,让您受苦了!”
杜延牧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楠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楠竹简单解释:“我在南州潜伏时,意外救下一名被血影门追杀的守黯者成员。从他口中,我得知南州惨状,也得知二爷您正前往凤阳城求援。我们立即联系了附近的两个守黯者高手,冒险穿越封锁线,一路追踪至此。”
他看向那三名血煞堂老者,眼中杀意凛然:“幸好,赶上了。”
血炼泉冷笑:“就凭你们四个?一个云水阁弃徒,两个不入流的守黯者,加上一个半死不活的杜家余孽,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周楠竹没有废话,摘下大弓,弯弓搭箭。弓身上雷霆闪烁,箭尖直指血炼泉:“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
战斗瞬间爆发。
血炼泉三人都是尊级高手,功法阴邪狠辣,血煞之气化作无数血色触手,铺天盖地般卷向周楠竹等人。周楠竹箭矢连发,每一箭都裹挟雷霆,在血色触手中炸开一道道缺口,却难以真正伤到对手。
两名守黯者拼命抵挡,但修为差距太大,很快便落入下风,身上添了数道血痕。
“周楠竹,天堂有路你不走,这是在找死!”血炼泉狞笑,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血光直扑周楠竹。
周楠竹咬牙,扔掉大弓,拔出背后厚背砍山刀,周身赤红色灵力轰然爆发,他要拼命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的剑鸣如同九天凤鸣,骤然响彻荒野。紧接着,三道身影从天而降,剑光如虹,直取血炼泉三人。
血炼泉大惊,回身抵挡,却被那剑光震得倒退数丈。他定睛一看,瞳孔骤缩。为首那人风姿绰约,面色清冷,手持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周身灵力涌动如潮,正是云水阁西月堂堂主苏慕雪。
她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是苏慕雪的徒弟林寒风和江清雪。
“苏……苏堂主!”周楠竹也愣住了。
苏慕雪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周楠竹,别来无恙。”
血炼泉脸色铁青:“苏慕雪?你不是已经逃出南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