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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刃!”他口中突然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那嘶吼里有刻骨的仇恨,也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梁宏源抛下眼前的一切,化作一道暗红血光,朝着爆炸传来的方向疯狂扑去。
在他身后,那几个幸存的临江门弟子瘫软在地,大口喘气,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竟从死神手中捡回一条命。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
南州城西南角,靠近城墙的一处废弃民宅地下,有一条极其隐秘的暗道。这是守黯者花费数十年时间,一点一点挖掘出来的,出口在城外十五里一处乱葬岗。
此刻,寂面正带着杜延荣、徐天刃,以及四名守黯者成员,在暗道中快速穿行。队伍最后,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代号“烛照”。他年事已高,身材佝偻,修为却极深,是守黯者中资历最老的几人之一。
“快!血影门的巡逻队刚换防,我们必须在两炷香内抵达预定出口!”寂面的声音在暗道中低沉回荡。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南州城外一处废弃矿坑。据杜延荣讲述,那里有一条通往地脉深处的反向通道,是当年建造地脉熔炉大阵时,为应对万一而预留的后手。若能顺利进入,就能从地脉另一侧潜入中枢空间,在灵枢器鼎上刻画逆纹封印,暂时阻断魔神意志向杜昊巍灌注,实施“器鼎之反”。
杜延荣紧握双拳,跟在寂面身后。他耳边还回荡着刚才父亲的那道神识,黎明前,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随即脑海中响起父亲苍老而虚弱的声音:“荣儿,若你还活着,记住,雪霁岭,你母亲……”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父亲还活着!还有意识!”这个认知让杜延荣既狂喜又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暗道尽头突然透入几缕火光,伴随着嘈杂的呼喝声:“这边!发现地道入口了!快追!”
“被发现了!”寂面猛地停下,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神识探出,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血影门的血影猎魂队,一共十二人,都是尊级修为以上,带队的是地仙初登境界,他们发现了这条暗道。”
“怎么会?”一名守黯者成员惊呼。
“不重要了。”寂面果断下令,“烛照师叔,你带他们继续前进,从备用出口走,我来断后。”
“不可!”烛照老人一把按住寂面的肩膀,“你是首领,肩负传承重任,断后的事,交给老夫。”他苍老的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老夫活了一百三十七年,早就够本了。临死前,能拉几个血影门的杂碎垫背,值!”
“烛照师叔!”寂面显然不同意这么做。
“别废话!”烛照将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简塞入杜延荣手中,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苍老却有力,“孩子,这块破魔玉简,是当年你杜家先祖杜渊,赠与我烛照一脉先祖的结盟信物。上面封存着你杜家血誓密语的第一层,只需滴血其上,即可激发。它能帮你打开反向通道入口。”
杜延荣接过那通体乳白的玉简,愣住了:“我杜家先祖,与烛照一脉……”
“你杜家,本是我烛照一脉的生死之交!”烛照老人眼中泛起泪光,却又带着某种欣慰,“万年了,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连你们杜家自己都忘了最初的誓言,但我们烛照一脉没有忘。我们世世代代,都在等待,等待有一天,能帮你们完成那最后的守护。”
他紧紧握了握杜延荣的手:“去吧,别让老夫的牺牲白费。”
话音未落,烛照老人骤然转身,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朝着暗道来路的方向冲去。与此同时,他的金丹开始疯狂旋转膨胀,他选择引爆自己的金丹,来阻击血影猎魂队。
“走!”寂面低吼,一把抓住杜延荣,带着众人向暗道深处狂奔。
身后,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如同怒涛般席卷整个暗道,碎石崩塌,尘土弥漫。
烛照老人那苍老却豪迈的笑声,在爆炸中回荡:“血影门的杂碎们,爷爷送你们上路!”
杜延荣被寂面拖着狂奔,泪流满面,却死死攥紧了手中那枚温热的玉简。
从备用出口钻出时,天已微亮。众人藏身于乱葬岗一处废弃墓穴中,大口喘息。四名守黯者成员,只剩两人,还都带着伤。
寂面的面具已被碎石划破一道口子,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一道狰狞的旧疤。他看向杜延荣:“玉简无恙?”
杜延荣点头,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好。接下来,我们去栖霞坡西侧的那口枯井。
一道身影,正急速向这边掠来。
众人瞬间戒备,兵刃出鞘。然而当那道身影落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来人竟是徐天刃。刚才混乱中,他负责殿后,此刻却独自追了上来。
徐天刃浑身浴血,左臂齐肘而断,伤口用布条胡乱扎着,脸色苍白如纸。他踉跄着走到杜延荣面前,单膝跪地,喘息着开口,声音嘶哑:“我把他们引开了,往东边,血影猎魂队追过去了。但有一道更强的气息,正往这边来,是梁宏源!”
杜延荣瞳孔骤缩。
“他好像感知到了我的气息,发了疯一样追过来。”徐天刃艰难地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保存多年的玉佩。那是一块通体翠绿、雕着一只蝴蝶的玉佩,边缘微微泛黄,显然被人贴身珍藏了太久太久。
徐天刃将玉佩双手捧到杜延荣面前,低着头,不敢看杜延荣的眼睛:“杜三爷,我知道你恨我,紫蝶的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当年若早点看清梁宏源的阴谋,若能勇敢一点,她或许不会……”
他的声音颤抖,肩膀剧烈起伏,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地上。
“这玉佩,是紫蝶出事那晚,落在彤云阁顶的。我第一个赶到现场,捡了起来,一直贴身藏着,不敢还给杜家,也不敢面对。”
杜延荣死死盯着那枚玉佩,眼中喷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痛苦、悲伤,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悯。
“若我死了,”徐天刃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竟露出一个近乎解脱的微笑,“请将它葬在她真正安息的地方。”
说完,徐天刃猛地站起身,转头望向远处天际。那里,一道暗红色的血光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他来了!”徐天刃低吼,猛地推开杜延荣,“快走,我来拖住他!”
“你疯了!”杜延荣吼道,“你现在这样,一招都接不住!”
“我知道。”徐天刃回头,眼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所以我不是去拖住他,我是去唤醒他。”
他盯着杜延荣,一字一句道:“梁宏源被炼成傀儡,但一定有残存的执念。他最恨的人是我,如果我死在他面前,也许能短暂刺激他,让他失控,为你们争取时间。”
“你……”杜延荣看着徐天刃,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替我跟紫蝶说,”徐天刃打断杜延荣的话,笑得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这一次,我没有再逃。”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残存的力量全部爆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道急速逼近的暗红血光迎面冲去。
身后,杜延荣的嘶吼被风吹散。
前方,梁宏源发出癫狂的嘶鸣,他张开双臂,如同迎接期盼已久的猎物:“徐天刃!”
黎明终于到来,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这片血流成河的大地,也照亮了那两个即将相撞的身影。
一个是为赎罪而赴死的人。
一个是为仇恨而疯狂的傀儡。
远处,栖霞坡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那山坡上也有一片桃花林,是多年前紫蝶和青翔亲手栽植的,和广陵城雪霁岭上的桃花一样,会在春风中笑意盈盈地绽放出深红与浅红。
只是今年的花,还会开吗?
守黯者剩余的成员,带着杜延荣,朝着那最后的希望之地,狂奔而去。
身后,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