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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 三手准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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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灵火摇曳,将六道身影投映在玄罡岩壁上,如古老壁画中争执的群神。

裘海涛刚要开口宣布表决,殿门处的禁制骤然亮起刺目蓝光。那是传讯符阵最高级别的急报,三千年未用,符文边缘已生锈蚀裂纹。

一名擎天宗弟子的身形从光中凝出,声音因疾驰而嘶哑:“启禀宗主!九天玄霄山雷霄剑阁阁主、云踪派掌门联袂来访,已至第七云环外!”

裘海涛眉峰骤紧,他与陆文渊交换一瞥,从对方眼中读到同样的警觉。九天玄霄山位列七山之首,风雷之道号称破尽万法,三万年来从无联袂出访的先例。

“开云门,鸣钟九响。”裘海涛起身,灰袍无风自动,“云梦仙子、陆山长、风族长随我出迎,白宗主、狂洞主稍候。”

第七云环边缘,罡风在此处已近乎凝固,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银白色风幕。风幕外,两道身影悬空而立。

左侧男子着玄青剑袍,发髻以雷纹玉簪束起,面容棱角如刀削斧凿。他负手而立时,周身三尺内无一丝风息敢入,这是剑意凝而不发、与天地争持的境界。此人便是雷霄剑阁阁主顾长霄。

顾长霄身侧的中年道士则朴素得多,灰白道袍已洗得发白,腰间只悬一柄木剑,连发髻都是凡俗松木簪。但他立于万丈高空,衣袂纹丝不动,脚下更无任何飞行法器。他便是云踪派掌门徐隐之。

“近千年不见九天玄霄山如此阵仗。”陆文渊低声道,语中意味难明。

裘海涛未答,他已迈步跨出云门,每一步踏在虚空,足下便有玄罡岩层层凝结,在身后延展成一道通向殿前的石阶。这是擎天宗迎客最高礼节,以身为基,铺路待宾。

“顾阁主,徐掌门。”裘海涛抱拳,声音沉厚如地脉震动,“多年未见,两位音容依旧,里面请。”

顾长霄微微颔首,踏入石阶。他与裘海涛错身时,忽然顿足,侧首看向队伍后侧的云梦仙子和风玄翊。

“你们遇袭了?”顾长霄的目光落在风玄翊残损的羽翼,又移至云梦仙子袖口未洗净的血迹。他眉心剑意凝成的雷纹骤然亮起,转瞬又黯淡下去。

“是噬渊蠕龙。”风玄翊说出那五个字时,周围罡风齐齐一滞。

徐隐之闭目片刻,再睁眼时,掌中已多了一团温润蓝光。那是云踪派秘传的云中露,可修复神魂创伤。他未发一言,蓝光已化作两道流萤,没入风玄翊与云梦仙子眉心。

风玄翊残翼处的金色封禁血痂剥落,新生的羽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萌发。他怔了一息,抱拳深揖:“云踪派疗伤之恩,飞羽族铭记。”

徐隐之轻轻摇头:“三万年来,九天玄霄山与云天万丈峰从无过节。今日之后,更应有守望之谊。”

裘海涛眼中掠过复杂神色,他侧身引客:“两位,殿中详谈。”

顾长霄和徐隐之微微颔首,二人与裘海涛并肩走入擎天云海。

灵火将议事殿映成暗金色。顾长霄立于殿心,并未落座。

“诸位掌门,今日我来,不是代表九天玄霄山六大势力。”他声如剑鸣,“是以个人身份,求一剂解药。”

徐隐之在顾长霄身侧展开一卷古旧的皮质地图。那是以海兽之皮鞣制、以月神教秘法拓印的璇玑仙境全貌。七座仙山以精密比例悬浮,每座山下都标注着细密的朱红色符文,那是各派封印阵眼的精确位置。

但顾长霄指向的是幻月琉璃岛。

“三日前,琉璃宗宗主柳青溟潜入宗门禁地,取走了镇山之宝琉璃心。”顾长霄顿了一息,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此言一出,殿内温度骤降。裘海涛等人脸上都露出震惊与不解之色。

琉璃心乃幻月琉璃岛本源灵脉之核,更是镇压远古海兽碎片的阵眼之一。失去琉璃心,岛基封印至少削弱三成。而琉璃心一旦离体超过七日,便会开始不可逆的灵性流失,届时纵使归还,也只是一块死玉。

“柳青溟为何如此?”陆文渊问,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为救他的道侣。”顾长霄语无波澜,每个字却都像淬过冰,“月神教圣女苏凝甄。三年前,她为净化海兽污染,被噬渊孽龙刹的怨毒侵蚀神魂,陷入永眠。月神教束手无策,冥月教冷眼旁观,星辉阁断言无救,唯有琉璃心,有七成可能让她醒来。”

云梦仙子合上眼。她见过苏凝甄,那是三百年前七山论道,月神教圣女立于月光中,周身清辉如神只临世。那时柳青溟还只是琉璃宗首座弟子,隔着人群望向她的眼神,像凡人仰望不可触及的明月。

“所以柳青溟的选择是,用一岛封印换一人。”风玄翊声音沙哑,“他疯了!”

“他没疯。”徐隐之轻叹,“他只是走投无路。”

裘海涛猛地站起,岩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现在说这些无益。顾阁主,幻月琉璃岛现状如何?”

顾长霄未答,他掌心雷光凝成一面水镜,镜中映出幻月琉璃岛的实时画面。

琉璃宗山门紧闭,护山大阵全开,七色琉璃光如倒扣的巨碗罩住整座宗门。大阵外,黑压压的人群已将方圆十里围得水泄不通。

幻月门的月白法袍在人群中最为醒目。掌门谢云川立于最前方,双手负于身后,周身萦绕着浓烈的月华。那是幻月门最高战备姿态“永夜将至”的起手式,他身后七十二名内门弟子结成环形剑阵,每一柄剑都指向琉璃宗山门。

流光剑派掌门林千流的剑未出鞘,但他身侧的三位长老已各自占据天罡位。他们的剑意在半空交错碰撞,擦出道道残光,每一道都足以切开百丈玄岩。

碎镜门的刺客隐于人群阴影,只有偶尔折射的镜光暴露他们的存在。二十七个气息完全收敛的杀意锚点,环绕琉璃宗布成完美包围,那是猎杀海兽的阵型,此刻却对准了同修千年的邻宗。

蜃楼商会的武装护卫队在岛屿边缘展开防御阵型,并非针对琉璃宗,而是防止局势失控波及商会库藏。但领队队长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固化法器上,那是能将幻象化为实物的珍品,每一击都要消耗一座小型灵石矿的年产值。

月神教的大祭司立于最外围,身披丧服素缟。她未带任何弟子,只捧着熄灭的月神圣火,站在能望见琉璃宗禁地的地方。她不发一言,沉默本身就是最沉重的谴责。

而人群中,还能看见不属于幻月琉璃岛的身影。

星河紫霞岭的银河剑派来了三人。为首的是剑派执剑长老,银白剑袍猎猎作响,他望向琉璃宗的目光却穿过山门,落在流光剑派掌门林千流身上。三百年前,两人为争夺一块天外陨铁在死亡海域交手七昼夜,各自重伤,至今仍互称对方为心腹大患。此刻他站在这里,是助拳还是伺机而动,无人敢问。

太阴幻光谷的影舞楼也来了。三名刺客隐于碎镜门阵型边缘,气息如水乳交合,却又泾渭分明。两门是七山最着名的暗杀组织,三万年相互竞争,互有三十七位地仙死伤。碎镜门此次接的是幻月门的雇佣单,影舞楼却至今未亮明立场,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值得出手的目标。

玉极擎天崖的万宝楼派来了首席鉴定师,正与蜃楼商会会长激烈争执。二人争夺的是同一批从琉璃宗流出的法宝订单,商会要截流,万宝楼要保价。这笔账可以日后清算,可若琉璃宗今日被攻破,万宝楼的千年投资将血本无归。

金石药宗与星辉阁的医者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前者是受重伤的碎镜门刺客聘请,后者是幻月门为防备意外而请。两派为“七山第一医门”名号相争八千年,此刻各据战场两端,形成对峙之势。

月神教与冥月教的冲突则在更早的时候爆发。冥月教教主派人送来一句话:“太阴月神不救叛徒。”月神教大祭司当场捏碎传讯玉简,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每一片都在月华中燃成灰烬。

守墓派与地佑门的旧怨也在这混沌中被搅起。守墓派弟子发现,琉璃宗封印阵眼附近的地脉曾被人为扰动,手法与地佑门惯用的地龙翻身如出一辙。地佑门矢口否认,守墓派却已派出三名执剑长老赶往幻月琉璃岛。

紫微星宫与星轨殿的预言同时被各方传阅,却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紫微星宫推演“琉璃归位,七山可安”;星轨殿计算“心离体亡,大劫将至”。两位首席星算师在传讯符阵中对骂十二个时辰,最终星轨殿单方面切断了联络。

还有更多的矛盾在暗处涌动。

碧海浮龙岛的冰魄玄门,与云天万丈峰的罡风洞结怨七千年,起因是一门极寒功法的鼻祖之争,至今双方弟子相遇仍会冷嘲热讽。此刻罡风洞主狂岩站在这边议事殿中,冰魄玄门却在传讯询问幻月门是否需要支援。

玉极擎天崖的不破宗,与云天万丈峰的擎天宗同为体修巅峰。两宗历代互争“七山第一肉身”之名,每隔千年会在万丈罡风中举行一场私人性质的角力,胜负各半,谁也不服谁。

星河紫霞岭的暗星教,与太阴幻光谷的梦魇教同为黑暗法则修习者,却因“究竟是不存在更接近大道,还是恐惧更接近本源”这一问题争执万年。两教教主上一次会面时,暗星教教主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三息,他确实做到了完全隐匿,但梦魇教教主在三息内击穿了他留下的十七个坐标残影。

还有更多、更琐碎、更年深日久的裂痕。为一座灵石矿的开采权,为一卷上古残经的归属,为一招相似剑法的命名优先权。三万年太漫长,漫长到足够让曾经的战友成为宿敌,让曾经的道侣反目成仇,让每一个门派都背负着几段无法释怀的旧怨。

而此刻,所有这些裂痕,都在琉璃宗紧闭的山门前交汇。

徐隐之看着水镜,声音疲惫:“幻月门掌门谢云川已下最后通牒。琉璃宗若在三日内不交出柳青溟,并归还琉璃心,幻月门将强行破阵。”

“谢云川与柳青溟……”陆文渊捻须沉吟,“我听闻两人曾是至交。”

“三十年前是。”顾长霄语无起伏,“三十年前谢云川之女在死亡海域失踪,柳青溟率琉璃宗弟子搜寻七昼夜,终究未果。谢云川之女至今下落不明,柳青溟却在第三年迎娶苏凝甄为道侣。谢云川认为他未尽全力,柳青溟则辩称海域已穷尽。裂痕从此生根,三十年间从未弥合。”

风玄翊沉默良久,开口时声音艰涩:“所以谢云川此刻站在琉璃宗山门前,不只是为了封印,也是为了女儿。”

“也是为了三十年积压的质问。”顾长霄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谢云川内心的质问,“为什么你救得了苏凝甄,却救不了我女儿?”

殿内无人接话。有些问题,即便修为已达金仙巅峰之境,恐怕也答不出。

裘海涛沉重坐回岩座,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云梦仙子苍白的面容,风玄翊新生羽翼下未褪的血迹,陆文渊紧锁的眉头,狂岩攥紧又松开的拳头,白沐灵轻抚飞虎时指节的发白。

“顾阁主此来,是想请云天万丈峰出面调停?”裘海涛道出了顾长霄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