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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一线,一个瘦削娇小的身影带着夜风卷入,正是凝霜——红儿在凌天宗的师妹。她往日灵动的大眼此刻布满血丝与惊惶,衣衫多处破损,沾着尘土与暗色污渍,显然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险才抵达此处。
“凝霜!你怎么……”红儿话未说完,便被凝霜颤抖着手递过来的一枚温润白玉佩打断。玉佩上,一道细微的裂痕触目惊心,内里封存着一团微弱却执着闪烁的淡金色光点。
“师尊……师尊让我交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师姐!”凝霜声音哽咽,带着长途奔逃后的沙哑与绝望。
红儿接过玉佩,心猛地一沉。这剑心佩她认识,是守剑长老以心血温养、与护宗剑灵同息之物,裂痕如此,剑灵已危如累卵。她不敢犹豫,立刻将一缕灵力注入。
“嗡!”玉佩微光荡漾,一道极其模糊的虚影投射在面前空气中,正是希洪长老,模样却让红儿心头剧痛。
他枯瘦得几乎脱形,白发稀疏,脸上满是深刻的皱纹与灰败的死气,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最后的不屈与深切的忧虑。希洪长老盘坐在一处熟悉的禁地石室内,身旁那柄曾震慑群雄的凌天古剑虚影,此刻已淡薄如清晨薄雾,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而散。
虚影中的希洪长老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一段饱含疲惫、决绝与托付的神念却直接烙印在红儿与玄麟的脑海:“红儿,玄麟……见此影像时,老夫时间无几。剑灵上次强行苏醒,本源耗尽,三日后子夜,便是其彻底消散之刻。一旦消散,宗门再无屏障。”
“戮无灭、花无影、莫怀沙等人,已借尔等之事大做文章,斥我宗包庇邪魔,正暗中调集更多高手。待剑灵一散,他们便会发动总攻,意在灭我凌天宗道统。”
“宗内恐仍有内应未除,或已被邪香所控,关键时刻必生祸乱。老夫可信之人寥寥,凝霜冒死携信而出,已是最后希望。”
希洪长老的目光似乎穿透虚影,凝视着红儿与玄麟:“莫要回来!切记,此乃死地,归来无益。望你们继续追查劫灭天渊核心,若能在其阴谋关键处予以重击,或可牵制其力,为宗门挣得一丝喘息,亦可为我宗留下最后火种。宗门未来,拜托了……”
影像戛然而止,玉佩光芒彻底黯淡,那道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屋内死寂,只有凝霜压抑的抽泣声和三人沉重的呼吸。
红儿紧紧攥着玉佩,指节发白。脑海中,希洪长老枯槁的面容、即将消散的剑灵虚影,以及“灭我道统”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
愤怒、悲痛、无力感交织成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红儿淹没。她仿佛看到凌天宗山门在烈焰与喊杀中崩塌,看到同门师兄弟惨遭屠戮,看到希洪长老力战而亡……
另一边,是青燧真君深邃的眼眸,是慕云遥城主凝重的嘱托,是关乎整个煊弈城乃至神遗之境安危的惑神香阴影。她肩负的,不仅仅是宗门之仇。
理智与情感在她心中激烈撕扯,几乎要将她撕裂。
“师姐……”凝霜抬起泪眼,满是无助与依赖,“我出来时,看到好多黑影在山门外聚集……师尊他……”她说不下去了。
“不能回去。”玄麟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他不知何时已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回去正中戮无灭下怀,他巴不得我们自投罗网、一网打尽。而且,一旦我们暴露在明处,之前的努力全白费,城主那边也可能暴露。”
他走到红儿面前,挡住她看向玉佩的视线,强迫她看向自己:“红儿姐,看着我。希洪长老的嘱托是什么?是让我们活下去,完成更重要的任务!凌天宗的仇要报,但绝不是现在这样回去送死!戮无灭也是天元商行的死敌,阻止他,才是对凌天宗、对所有死在他们手上的人最好的复仇和告慰!”
他的话像冰水,浇在红儿几近沸腾的情感上,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丝残酷的清明。
红儿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当她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悲恸未消,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说得对,回去是死路,也无济于事。”红儿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宗门、看着师尊……”
她目光扫过凝霜与玄麟,快速说道:“我们只有三天,三天内,必须让戮无灭和他的同盟,至少是大部分注意力,从凌天宗身上移开!”
“你想做什么?”玄麟皱眉。
“双线行动。”红儿语速极快,“我们按照原计划加速,要在三天内找到并摧毁劫灭天渊在城内一处足够重要的据点,或是破坏其关键物资、环节,制造一场让他们无法忽视的大乱子。大到戮无灭等人不得不重视,大到可能打乱他们总攻的节奏!”
“这太冒险了!”玄麟反对,“我们对他们的了解还不够深!”
“那就挖得更深,用更冒险的方式!”红儿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凝霜,你熟悉宗门外围地形,带着剑心佩回去。不要靠近山门,在外围找个绝对隐蔽的地方建立观察点。用这个……”
她将一枚慕云遥给的小型紧急传讯符交给凝霜:“必要时单向联系。你的任务是监控围攻势力的调动,有任何大规模异动立刻传讯;如果可能,尝试用宗门秘法接触宗内绝对可信的人,告诉他们我们还在行动,稳住人心;如果我们这边成功制造了混乱,你看准机会,看看能否在外围制造一些小的骚扰,或是寻找机会将一些关键物资送进去。”
凝霜用力点头,擦去眼泪,眼中也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我能做到!”
“玄麟,”红儿看向他,“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渗透了。玉带河仓库、听雨轩地窖,必须立刻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探查核心。熔铸和净焰,这次需要冒更大的险。”
她语气放缓:“还有,我们需要城主的帮助。我要立刻用紧急方式联系慕云遥,告诉他凌天宗的极端危机和三日期限,请求他在不直接出兵的前提下进行战略牵制。比如突然加强对观星台、四大势力核心产业区等地的巡逻检查,或是放出一些关于外部势力渗透的模糊风声,制造紧张和猜疑,干扰戮无灭的集结效率。这需要你来掩护我进行这次高风险联络。”
玄麟看着红儿眼中那份不容退缩的决绝,知道劝阻已无意义。他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但行动必须听我指挥,尤其是接近可能目标时。劫灭天渊不是傻子,渊噬者的出现证明他们很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和大致意图,前面或许有陷阱。”
“那就连陷阱一起踏破!”红儿咬牙。
计划就此定下。凝霜略作休整,带上部分丹药和那枚紧急传讯符,趁着天色未明,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安全屋,向着凌天宗外围潜去。
红儿则立刻开始行动。她先是通过安全屋内一个极其隐秘的微型传讯法阵,将凌天宗可能面临总攻的绝密情报,以及请求战略牵制的吁请,压缩成一道加密神念发送出去。这个过程很短,但玄麟和炬瞳全力戒备周围,提防任何可能的能量波动侦测。
信息发出后,两人略作调息。天刚蒙蒙亮,他们便再次化身阴影,扑向第一个目标——玉带河旧码头区。
这一次,他们不再追求绝对隐蔽,而是追求效率。在距离目标仓库还有两条街巷时,红儿便放出了炬瞳和熔铸。
“炬瞳,全面扫描三号仓库及周边百米,标记所有能量反应、生命气息、空间异常点,重点寻找摄魂鼎气息或大规模灵力汇聚点。熔铸,从地下和相邻建筑墙壁不计损耗,最快速度向仓库核心渗透,我要知道里面的真实结构、守卫分布,尤其是地下部分的情况。”红儿意念中下达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两个小家伙化作微光没入地下与墙壁。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红儿和玄麟藏身于一艘废弃的乌篷船底,河水腥气扑鼻。玄麟闭目,持续运转焱心锻魂诀,试图让自己与体内那股力量及戒指的联结更紧密一丝,为可能到来的恶战做准备。他能感觉到,戒指吸收周围环境中那微不可查的侵蚀逸散的速度,似乎比在青焱山外快了一点,不知是好是坏。
约莫一刻钟后,信息传回。
炬瞳的感知图像显示,三号仓库表面守卫只有四个,气息普通。但仓库内部有一个强大的能量屏蔽层,屏蔽层后空间感异常深邃,似乎内部空间远比外部看起来大,且探测到不稳定的空间波动点,疑似传送阵或空间裂隙。最重要的是,在仓库东南角地下深处,炬瞳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极其浓烈的摄魂鼎特有波动,以及大量驳杂的怨念与香火气息。
熔铸的探测更具体,仓库地下有复杂的多层结构,最深处至少三十丈。它绘制出一条相对隐蔽的路径,从隔壁废弃货栈地下室破损处,可以曲折通往仓库地下二层。但沿途它感应到至少三处隐秘的警戒符阵,还有一种令它本能感到不安的能量苔藓。
“就是这里!”红儿眼中寒光一闪,“摄魂鼎,大量香火怨念,很可能是存储惑神香原料或半成品,甚至是转运枢纽。玄麟,你怎么看?”
玄麟睁开眼,眼底那抹异色流转:“结构复杂,守卫外松内紧,还有未知的能量苔藓,很像陷阱。但时间不等人,或许我们可以声东击西。让熔铸在另一处相对薄弱的墙壁制造一点意外动静,吸引守卫注意,我们从裂缝快速潜入,目标直指地下深处那处波动点,拿了东西或破坏核心就走,绝不恋战。”
“可以,但需要更精确的时机。”红儿点头,看向听雨轩方向,“听雨轩那边,让净焰去。不用渗透,直接尝试用净化火焰远程刺激一下那个地窖入口封禁,看看反应。如果里面真有未完全被控制的人,或许能制造些内部骚乱,哪怕引来看守,也能分散一点注意力。我们两边同时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