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河西城的秋,本应金谷满仓、风清露凉,此刻却被一股蚀骨的死寂与凋零缠得密不透风。灾劫的苗头细如发丝,隐在风里,无人察觉。
城东天元商行货栈,清晨换班的同僚赫然发现,几名守夜的年轻弟子直挺挺瘫倒在哨位上。那几人面色惨白如纸,肌肤松垮起皱,鬓角竟凝着霜白,分明是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数十年寿元。他们呼吸微弱,生机如风中残烛,连脉搏都细得几乎探不到。
“非毒非伤……”百草堂老医师被急召而来,指尖灵力反复探过弟子腕脉,眉头拧成死结,“竟是寿元被无端啃噬?这等邪术,闻所未闻!”
短短三日,诡异灾情如瘟疫般蔓延,没有半点集中爆发的迹象,反倒像鬼魅般渗进天元商行各处据点。炼器坊的学徒、账房的文书、巡逻队的队员,四十余人毫无预兆地极速衰老,生机寸寸枯竭,其中七人已在昏迷中咽气,尸体干缩如百年枯木,毫无半分活气。
无伤口、无敌踪、无半点能量波动,死亡静得诡异,比刀光剑影的厮杀更令人毛骨悚然。一股无形的恐慌,在商行上下悄然滋生、蔓延。
“是死咒。”银玥立在另一具枯槁如老叟的年轻弟子床前,眼眸中星辉流转,织成细密的符文轨迹。她纤指虚按在尸体上空,一缕枯寂刺骨的奇异波动被星律玄光捕捉放大,寒意直透骨髓。
“非直接噬魂,而是震荡生命本源的波动。”银玥的声音空灵却凝重,眼底藏着一丝困惑,“它隐得极深,与天地间的衰亡之气混为一体,若非对生命规则有特殊感知,根本无从察觉。波动源头在不停移动,范围极广,倒像是活物发出的噬魂之音。”
“活物?”绿伶菲面色凝重如铁,指尖乙木灵气涌动,试图滋养受害者,可生机刚渗入,便从本源处溃散无踪。这种直噬生命根本的邪术,恰恰克制了她最擅长的生机术法。
“必须找到它,掐断这噬魂之音。”银玥闭目凝神,周身星辉暴涨,如一张无形的感知之网,以她为中心向整个河西城铺展,细细捕捉每一处角落的生命波长异动。
就在银玥全力搜寻死咒源头之际,另一道阴毒杀招已悄无声息地钻透天元商行总部的高墙。
七煞教的心煞蛊无形无质,并非实体虫豸,而是由精纯煞气、滔天怨念,再辅以引动情绪共鸣的诡异符文凝练而成的邪异能量体。它们被暗中散布在商行通风口、绿植丛,甚至饮用水源头,如附骨之蛆,静待时机。
起初,只是些不值一提的摩擦。
膳食堂内,两名平日交好的弟子,竟为谁先打饭的小事争得面红耳赤,拳脚相向的势头近在咫尺;炼丹房里,资深丹师莫名疑心助手偷换药材,怒火中烧之下,一掌砸毁半炉即将成型的丹药;巡逻队交接时,一句含糊的汇报,竟让双方剑拔弩张、灵气对峙,险些内讧。
绿伶菲敏锐捕捉到异常,这些弟子眼中的焦躁、多疑与暴戾,绝非本性。她当即催动乙木灵气,如春风拂过骚动之地,清凉平和的气息暂时抚平了众人翻涌的心绪。冲突虽止,可那引动混乱的阴冷种子,却深深扎在人心深处,未被根除。
入夜,局面彻底失控。
一名独自在库房清点的执事突然发出凄厉惨叫,双手疯狂抓挠脸面与胸膛,嘶吼着“有虫!无数虫在啃噬我的心!”,可他周身光洁,连半点虫影都没有。另一名在房中打坐的高手,竟走火入魔般挥剑劈砍墙壁,口中胡言乱语,似在与无形之敌死战。更令人齿冷的是,两名情同姐妹的弟子,只因一人梦中呓语提及对方旧日小过,醒来后便拔刀相向,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全然没了往日情分。
“是心魔,被外力放大的心魔!”璇玥身形一闪而至,阴渊寒气汹涌而出,瞬间冻结几名失控弟子,阻止他们自残或伤人。她清冷的脸庞覆满寒霜,“有邪物在勾动、放大他们心底的恐惧、猜忌与戾气,我的寒气只能冻住肉身,解不了这心劫。”
绿伶菲全力运转乙木灵气,青碧色光晕笼罩整片区域,勉强稳住大多数人的神智清明。可她能清晰感觉到,那阴毒之力如跗骨之蛆,不停侵蚀她的灵气,损耗剧增。商行之内,人人自危,彼此间只剩猜忌与审视,往日的凝聚力,正从内部被一点点撕裂、瓦解。
城内杀机暗藏、心魔乱舞,城外的攻势也接踵而至,尸傀殿已然出手。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攻城,而是选择了最令人发指的方式,屠戮河西城周边。
隶属于天元商行,或是与商行往来密切的数个村落、矿场、驿站,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袭击者并非活人,而是行动僵硬、力大无穷、不畏伤痛,且散发着刺鼻尸臭的战傀。
这些战傀中,大半是从附近乱葬岗、古战场遗迹盗掘的陈旧尸骸炼制而成;其中一部分身着残破服饰,赫然是前些日子死于咒血楼袭击、瘟毒宫毒煞,或是与昊海城试探冲突中阵亡的天元商行弟子,甚至有几名曾独当一面的高手。
昔日同袍、甚至曾经的敌人,如今眼眶燃烧着幽绿魂火,挥舞着生前兵器,嘶哑着不成调的嘶吼扑来,幸存的守卫者无不心神剧震,士气瞬间濒临崩溃。
最残酷的一击,落在了第三天黄昏。
二十余具战傀组成的小队突袭了通往灵曦谷的重要哨卡。小队中,一具格外高大、泛着暗红光泽的虫形战傀尤为扎眼,动作虽稍显迟滞,力量却恐怖绝伦,前肢挥动间煞气翻涌,轻易撕裂了哨卡的防御灵阵。
哨卡守军拼死传回的求救讯息与模糊影像送到商行总部议事堂时,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影像中,那虫形战傀的面部甲壳碎裂大半,内里空洞,残留的复眼轮廓与独特的暗红甲壳色泽,让所有人如坠冰窖。
“这是……虫将?”一名曾跟随虫将并肩作战的护卫弟子声音颤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绿伶菲手中玉杯“咔嚓”一声捏碎,乙木灵气失控翻涌,眼底满是滔天怒火与难以置信;璇玥周身寒气骤降,银眸中杀意凛冽;一向沉默寡言的暗毒虎,也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凶煞之气,周身毒雾隐隐涌动;胖火虎更是双目赤红,喉间发出低沉怒吼:“尸傀殿!老子定要焚尽你们每一具肮脏傀儡,挫骨扬灰!”
利用死者,尤其是利用为守护众人而牺牲的英雄遗骸攻击生者,这是最卑劣、最践踏人性的行径。它不仅带来肉身层面的威胁,更在狠狠撕裂天元商行众人血战余生的伤口,凌迟着他们的情感与意志。
昊海城势力的阴险,远不止于此。几乎在尸傀现身的同时,一系列精心编织的谣言如毒藤般缠绕住河西城的市井巷陌,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天元商行的林淞阁主,练的是域外邪魔功法!那些控魂香,就是铁证!”
“难怪他们来了之后,河西城就没安生过!瘟毒、诅咒、死人复活,全是他们引过来的灾祸!”
“我二舅的表侄在商行当差,偷偷说,商行地底藏着献祭活人的邪阵,要拿全城人的性命练功呢!”
“昊海城的人是来除魔卫道的!咱们可不能跟着天元商行一起陪葬!”
谣言有鼻子有眼,甚至夹杂着伪造的影音证据,将昊海城自己制造的灾难巧妙嫁祸给天元商行。恐慌的市民,看向商行弟子与产业的目光,渐渐染上怀疑、恐惧,甚至刻骨的仇恨。
那些曾与天元商行有往来、受过商行恩惠的中小家族与商铺,在恐惧与压力之下,纷纷悄悄断绝联系、撤回投资,甚至闭门谢客,生怕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