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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城,天元商行议事堂,气氛凝重。梅晚瞳带回的两则噩耗,像淬了寒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心口:炎山惨剧发生,嗜血虫王悲壮牺牲;弑灵虫王背叛,控魂香部分落入敌手,焰南府局势未明。
绿伶菲端坐主位,周身萦绕的乙木灵气竟泛起肉眼可见的滞涩,没了往日半分温润。她纤细的指尖叩着桌面,笃笃轻响敲在死寂里,每一下都藏着按捺不住的惊涛骇浪,那是执掌者的隐忍,更是平静下暗藏的怒火。
“嗜血……”璇玥立在一侧,周身阴渊寒气猛地颤了颤,清冷的眉眼间猝然闪过一丝痛惜。她与嗜血虫王虽无深交,却同为林淞麾下战力,这份物伤其类的悲凉如寒丝缠心,挥之不去。
瞬煌抱臂倚在墙根,银发垂落遮了半只眼,周身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那是她心绪翻涌的痕迹。灲毒四虎立在下首,如四座沉凝的黑石山,眼底凶光翻涌,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银玥亦在列,一身银白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星辉敛于周身,气质沉静如深潭。听完梅晚瞳的叙述,她眉峰微蹙,空灵的星眸里翻涌着思索。星律玄光族的传承,让她比旁人更清楚,控魂香背后藏着的灵魂浩劫,远比想象中更凶险。
绿伶菲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却稳如磐石,压下了堂内的滞涩与悲凉:“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焰南府,绝不能让弑灵虫王用剩余的控魂香再酿惨祸。”
她抬眼看向梅晚瞳,语气不容置喙:“梅主管,你即刻返程主持焰南分行,安抚各派、处理善后。尤其是那些昏迷的高手,务必严密监控,探寻破解控魂香之法。我会传讯阁中,调遣精通医药与神魂之术的高手随你同往支援。”
梅晚瞳强压心头悲戚,躬身应道:“属下遵令,绿尊使。”
绿伶菲转而看向银玥,语气添了几分尊重:“银玥姑娘,你对星律玄光与灵魂之道见解独到,可否随梅主管同往焰南府?或许你能找到克制、净化控魂香的关键线索。”
银玥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却坚定:“守护一方,义不容辞。”
可没人知道,就在众人商讨焰南府善后之际,一股更隐蔽、更恶毒的暗流已如附骨之蛆,悄然渗进了河西城的肌理。
昊海城七大势力——雪蛛门、瘟毒宫、尸傀殿、魂奴门、诡兽宫、千蛭宫、咒血楼,对愿泉秘境折损于林淞及其伙伴之手的仇恨,从未消解半分。他们不敢明火执仗大举来犯,毕竟那会触怒煊弈城与其他城池的势力,只能暗遣精锐小队潜入,用最阴毒诡谲的手段,一点点报复,一点点蚕食天元商行。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城西那处至关重要的中转仓库。那里囤着大量从灵曦谷运来的灵草药材,是商行丹药生意的命脉,也是天元商行的“气血之源”。
仓库管事姓陈,是个勤勉踏实的老者,从未出过半点差错。可这日清晨,他如常巡查库房时,丝毫没有察觉,昨夜与他对饮畅谈、自称某商会代表的“朋友”,早已在他的酒盏里掺了一粒细如尘埃的血色结晶。那结晶入腹即化,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血晶妖蛭,已悄然钻进他的血脉,在他体内蛰伏、增殖。
起初,陈管事只觉浑身发沉、疲惫不堪,心跳偶尔紊乱,只当是连日操劳所致,并未放在心上。可随着血晶妖蛭在他体内肆意蠕动、啃噬经脉,他的意识渐渐被阴霾笼罩,变得混沌迟钝。
当日午后,他清点一批血精草时,灵草的血气瞬间引动了妖蛭的力量。陈管事双眼骤然蒙上一层淡红,眼神空洞,竟鬼使神差地划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仓库内几种属性燥烈的药材粉末,在库房几个关键角落画下了一个个扭曲邪异的微型血咒符文。那些符文看似微弱,却藏着毁天灭地的隐患,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爆发。
夜幕降临,值夜的两名商行弟子路过仓库外围,其中一人不慎踩松动了一块砖石,砖石之下正是一枚血咒符文。
“噗!”符文骤然亮起一抹诡异血光,两名弟子浑身一僵,体内血液瞬间如沸油般翻滚、逆冲。修为较弱的那名弟子当场七窍渗血,惨叫一声栽倒在地,浑身皮肤赤红如烧,肌肉剧烈痉挛,气息瞬间断绝;另一人拼尽全力运功压制,却依旧气血翻涌、经脉刺痛,险些走火入魔,只能踉跄着发出警报,声音里满是恐惧。
绿伶菲带人赶至时,仓库外围早已乱作一团。那名触发血咒的弟子已然气绝,死状凄惨——浑身毛细血管尽数破裂,成了一具血人,触目惊心。库房内,陈管事呆呆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茫然无知,嘴里只是反复喃喃:“渴……我要血……”
璇玥快步上前,指尖阴渊寒气流转,探查片刻后,声音冷得能冻裂骨头:“是血咒,以活人为引、借灵草血气布下的阴毒诡咒,一旦触发必死无疑。”她试图以阴渊之气追溯诅咒源头,可那股邪异力量稍触即散,如同鬼魅,根本无法捕捉。
银玥蹲下身,指尖星辉洒落,轻轻笼罩住那具尸体与陈管事。片刻后,她秀眉紧蹙,星眸里满是凝重:“不止是血咒。这人体内藏着一种近乎无形、与血液共生的妖物,它们操控着他的血脉,还在释放扰乱神智的邪异波动,正是这些妖物逼他布下了血咒。”
绿伶菲俯身察看,指尖乙木灵气轻轻触碰陈管事的肌肤,脸色骤然一沉,语气里满是寒意:“是千蛭宫的血晶妖蛭,是他们动的手!”
她当机立断,厉声下令:“全面排查近期与仓库人员有过接触的外人,凡是出现疲乏、心悸症状者,立即隔离,由银玥姑娘与璇玥姑娘联手探查。另外,取商行库存的清心净血丹药,我亲自以乙木灵气催化,为陈管事及可能中招者驱除妖蛭、净化血脉,绝不能让妖蛭扩散!”
西区仓库的风波尚未平息,北城的天元商行丹药工坊又出事了。
一名负责处理低阶毒草的杂役弟子,分拣一批新到的腐骨藤时,手指不慎被藤刺划破。他毫不在意——这种低阶毒草的毒性微弱,工坊备有常规祛毒药膏,只需涂抹少许便能压下毒性、愈合伤口。
可他哪里知道,这批腐骨藤在运送途中早已被瘟毒宫的人动了手脚。藤刺上沾染的,根本不是腐骨藤本身的毒性,而是经过万毒母池培育的瘟毒源种。那是能与血液共生异变、传染性极强的邪毒,一旦入体便会悄然潜伏,以宿主肉身为温床,疯狂繁殖、变异。
瘟毒源种随血液渗入弟子体内,并未立刻发作。三日后,那名弟子开始低热、咳嗽,症状与普通风寒别无二致。工坊医师诊治后,只开了些祛寒丹药,谁也没料到,这竟是一场浩劫的开端。
服药之后,弟子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急剧恶化。他浑身泛起暗绿色脓疱,溃烂流脓,咳出的痰液里藏着无数肉眼难辨的诡异毒孢。更可怕的是,这些毒孢能借风扩散,沾之即染,短短一个时辰便有十余名弟子出现相同症状,恐慌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整个工坊。
一夜之间,工坊内三十余名弟子中招。而那个最初感染的杂役弟子,在深夜里身体突然如充气般膨胀,紧接着一声闷响,彻底炸裂。蕴含着剧毒与毒孢的墨绿色脓血,喷溅得满室都是,将他的居所化为一片死亡地带。毒气弥漫,顺着门窗缝隙向工坊外的街巷蔓延而去。
绿伶菲赶到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咬牙沉声道:“是瘟毒宫的血瘟毒煞。这种毒煞能通过血液、空气双重传播,中招者会沦为新的毒源,若不尽快控制,整个北城都会化为死城!”
“封锁工坊全域!”绿伶菲果断下令,“未出现症状者立即撤出,全员服用清蕴护心丹,抵御毒煞侵袭;已中招者全部集中隔离,严禁外出!”
话音刚落,她周身磅礴的乙木灵气喷涌而出,化作一层巨大的青碧色光罩,将污染最严重的区域死死笼罩,硬生生阻断了毒气的扩散。
璇玥紧随其后,引动阴渊之球的寒气,在青碧光罩内部又布下一层极寒结界。寒气冻结空气流动,死死压制着毒孢的扩散速度,为众人争取救治时间。
银玥指尖星辉暴涨,试图以星律玄光净化毒煞,可片刻后她便皱紧了眉,语气凝重:“这种毒煞融合了生物特性,异常顽固,我的星律玄光净化速度,根本赶不上它的扩散与变异速度。必须找到毒源核心,针对性化解。”
“乙木灵气可延缓宿主生机衰败,阴渊寒气能抑制毒孢活性,”银玥快速思索,星眸中符文流转,“但还缺一种能中和血瘟特性的力量,否则治标不治本。”
就在这危急关头,河西城本土势力伸出了援手。与天元商行交好的百草堂,连夜送来珍藏的净血茯苓与千年玉髓芝,这两种灵草是净化血毒的至宝;擅长符箓阵法的天符宗,也送来数套清风净尘符阵,快速净化工坊内的有毒空气。
绿伶菲当机立断,以自身乙木灵气为引,催化百草堂送来的灵草,连夜炼制出大量净血茯苓散;璇玥则以阴渊寒气稳住患者体内毒煞,防止其进一步恶化;银玥则以星律玄光引导药力,精准刺入患者体内,清除毒源核心。
三人联手,加上商行弟子的协助,整整一夜不眠不休,这场席卷丹药工坊的瘟疫终于被控制住。可工坊早已半毁,物资损失惨重,更有十余名弟子永远倒在了这场毒灾之中,尸骨无存。
接连两场浩劫,让天元商行的戒备提升到了顶峰,草木皆兵。可所有人都清楚,最致命的攻击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