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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镇外三百里,那座被血战洗礼的古宅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阴森。残破的庭院里,创剑门与仙剑门一众高手正在做最后的清理。
此时,徐清越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脸色苍白如纸。他强行散去剑心焚天的反噬仍在体内肆虐,经脉如同被火焰灼烧过一般刺痛,剑丹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苏婉跪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为他输送温和的真气,梳理紊乱的经脉。
“徐师兄,你太乱来了。”苏婉眼中含泪,“剑心焚天是本门三大禁术之一,一旦施展,轻则剑丹碎裂、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严长老拼死也要阻止你,你怎能如此冲动?”
徐清越睁开眼,眼底有血丝缠绕,但目光却异常清明:“苏师妹,当时的情形,若不用禁术逼出血苓的破绽,我们所有人都会死。”他咳嗽两声,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至少现在,我们还活着。”
“可你的剑丹……”苏婉声音哽咽。
“无妨。”徐清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们创剑门有的是疗伤圣药和修复剑丹的法门。待回到宗门,静养数月便能恢复大半。”
话虽如此,他却清楚自己剑丹上的裂纹太深,即便能修复,未来的剑道之路恐怕也会留下隐患。这是代价,徐清越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代价。
另一边,铁战山、穆青云、苏晚晴三位仙剑门高手正在协助赵元罡与柳云涵检查地下密室的遗留物。密室中除了那份骇人的血童圣婴降临仪式图,还有大量记载血神教邪术的骨简、兽皮卷轴,以及数十个封存着浓郁血气的玉瓶。
“这些玉瓶中封存的,是提炼过的精血精华。”穆青云打开一个玉瓶,浓郁的血腥气顿时弥漫开来,瓶中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每一瓶,恐怕都来自至少百名精壮男子。这里共有三十七瓶……”
苏晚晴脸色发白:“那就是三千七百条人命……”
“不止。”铁战山沉声道,他拿起一卷兽皮,上面用古老的血文记载着某种献祭仪式的细节,“这上面提到需奉上纯净之血三千又七百,方可得生成圣婴之基。看来,这三十七瓶精血,只是血童圣婴肉身塑造的部分基础材料。”
赵元罡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畜生!为了一个邪物,竟要残害如此多无辜性命!”
“更可怕的是,”柳云涵从一堆骨简中翻出一块刻满符文的黑色石板,“这上面记载了一种追踪印记的邪术,名叫血魂烙印。血神教高层会在重要下属的神魂中种下此烙印,既是为了控制,也是为了在必要时反向追踪。”
她将石板递给铁战山。铁战山接过仔细查看后,脸色变得极为凝重:“这邪术的确诡异。种下烙印者,可在千里之内感应到被烙印者的位置;甚至,若被烙印者死亡,烙印会转移到杀死他的人身上,成为一道隐形的追踪标记。”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沉。
“徐师兄杀了血枫……”苏婉颤声道,“想来血枫是血神教重要人物,她体内很可能有这种烙印!”
几乎同时,正在调息的徐清越突然闷哼一声,捂住胸口。他感觉心脏处传来一阵诡异的灼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蠕动。他扯开衣襟,只见左胸心脏位置,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印记,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形如扭曲的血管,十分瘆人。
“血魂烙印!”铁战山一步跨到徐清越身边,伸手按在那印记上。他的真气刚一接触印记,就感到一股阴冷邪异的力量在抗拒,甚至试图沿着他的真气反向侵蚀。
“好霸道的邪印!”铁战山收手,神色严肃,“此印已深种,与你的气血、神魂都有了勾连。强行拔除,恐会伤及你的根本。”
徐清越看着胸口的印记,反而平静下来:“也就是说,血神教的人可以通过这个印记找到我?”
“不止找到你。”铁战山摇头,“这印记更像一个坐标,种印者可以随时感知你的大致方位。而且,印记中蕴含着血神教的邪力,会慢慢侵蚀你的真气,影响你的心神。时间久了,你可能会变得暴躁易怒,甚至逐渐被血煞之气同化。”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徐清越成了活靶子,也成了一个潜在的血煞污染源。
“有办法压制或封印吗?”严松长老在陈锋的搀扶下走过来,他虽服下了九转还元丹,但伤势过重,仍显得十分虚弱。
铁战山沉吟片刻:“我仙剑门有一门净心封魔印,专克此类邪异烙印。但此印需要三位地仙境以上的人联手施展,且施术者需精通净化类剑意。另外,还需要一件至阳至正的宝物作为封印核心。”
“至阳至正的宝物……”严松快速思索着,“创剑门藏剑阁中,倒是有一块烈阳赤金,乃千年前本门前辈从九天山采集的太阳真火凝结而成,至阳至刚,可克制一切邪祟。”
“那就好办了。”穆青云道,“铁师兄、我、晚晴,我们三人可联手施展净心封魔印。再以烈阳赤金为核心,当能暂时封印这血魂烙印。只是封印并非消除,只是压制。若施印者修为突破,或者徐师侄心境出现巨大波动,封印仍有被冲破的风险。”
徐清越站起身,向三位仙剑门高手深深一礼:“多谢前辈。封印之事,可否稍等几日?晚辈想借此烙印,反追踪血神教。”
“什么?”众人都是一愣。
徐清越指着胸口的印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既然这印记能让他找到我,那是否意味着,我也能通过印记感应到他的存在?尤其是当他主动催动印记,试图定位我的时候?”
铁战山眼睛一亮:“你是想以身为饵?”
“正是。”徐清越点头,“血苓施展血遁逃走,必受重创,短期内需要疗伤和补充力量。他肯定会寻找新的据点,或者与其他血神教高层汇合。若我以身为饵,引诱他现身,我们便可顺藤摸瓜,找到血神教更多的据点,甚至揪出他们的总坛!”
“这太危险了!”苏婉急道,“徐师兄,你现在重伤未愈,剑丹受损,还要主动暴露给那个魔头……”
“正因为我重伤,他才会更放心。”徐清越冷静分析,“血苓多疑谨慎,若我完好无损,他反而会怀疑是陷阱。但我现在气息虚弱,剑丹受损,在他眼中就是最好的猎物。他急于恢复力量,定会想办法抓我,抽取我这一身经过创剑门功法淬炼的气血——这对血道妖邪而言,可是大补之物。”
严松长老盯着徐清越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清越,你长大了。”他转头对铁战山道,“铁兄,你觉得此计可行否?”
铁战山捋须沉思,片刻后道:“计是好计,但需要周密布置。第一,封印不能完全封死,要留一丝缝隙,让血苓能感应到徐师侄的存在,却又不能让他感应得太清晰,要让他以为印记被重伤削弱,而非被封印。第二,我们需要一支足够强的伏击队伍,一旦血苓现身,务必一击必杀,不能给他第二次逃脱的机会。第三,徐师侄的安全必须保证,他不能真的落入血苓手中。”
穆青云补充道:“血神教擅长血遁之术,这次我们需提前布下空间封锁大阵,断他后路。”
“空间封锁……”苏晚晴若有所思,“我仙剑门有一门九宫锁天阵,需九位地仙丰沛境高手合力布设,可封锁方圆百里内的空间波动,阻止一切遁术。只是此阵布设繁琐,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有。”徐清越道,“血苓受的伤不轻,至少要休养三五日。这三五日,正好用来布置陷阱,也让我稍微恢复一些。”
严松最终拍板:“好!就这么定了。赵师弟,你立即护送韩厉他们回宗门疗伤,并取来烈阳赤金。柳师妹,你与我在此坐镇,协助仙剑门三位道友布置九宫锁天阵。清越、陈锋、苏婉,你们三人负责在附近城镇故意露面,营造出清越重伤、在此地休养的假象。”
“记住,”铁战山郑重道,“此次行动名为猎血。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血苓,更是要通过他挖出血神教更多的秘密。但一切以安全为第一要务,若事不可为,立即撤离,不可强求。”
众人齐声应诺。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古宅中的血腥气在净化法阵的作用下逐渐淡去。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一场更加凶险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安宁镇往西八百里,一座名为青枫城的中等城镇。
青枫城因城外大片千年枫林而得名,此时又正值深秋,枫叶如血,染红了半边山坡。城内人流如织,商贩叫卖声不绝,看似一片繁华景象。
但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城东一家名为听雨轩的客栈,天字三号房内,徐清越正盘膝坐在床上调息。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气息已平稳了许多。他胸口的血魂烙印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覆盖,那是铁战山三人联手布下的净心封魔印的外在表现。封印刻意留了一丝极细微的缝隙,让烙印的波动能若有若无地散发出去。
窗户半开,秋风卷入,带着枫叶的清香。但徐清越敏锐地察觉到,风中还夹杂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血腥气。
“来了……”他心中默念,同时对外面走廊上假装闲聊的陈锋与苏婉传音入密:“有东西在附近窥探,小心。”
陈锋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都已绷紧。苏婉则靠在栏杆上,望着院中的枫树,指尖轻轻敲击着剑鞘——这是约定的暗号,表示她也感应到了异常。
这三日,他们按照计划,在青枫城及周边几个城镇偶然露面。徐清越每次都装作强撑伤势的模样,在人多处咳嗽、脸色苍白,甚至还不小心让胸口的封印金光泄露了一丝。这一切,都是做给可能存在的眼线看的。
而在这三天里,铁战山、穆青云、苏晚晴,以及创剑门增援而来的四位地仙境长老,已悄然在青枫城方圆百里内布下了九宫锁天阵的阵基。阵眼设在城外枫林深处,由铁战山亲自坐镇。一旦发动,百里空间将被彻底封锁,遁术无效。
现在,就等鱼咬钩了。